第十九章 坐镇后方诸葛稳民心,久攻不下刘备求援军(第4/6页)

“何时要?”

“先生需要多久?”

“三个月。”

蒲元干脆得像销金断玉的百炼钢刀,废话都在刀下成为灰烬,锤炼出的都是精髓,半个字也不肯多吐,仿佛以为浪费体力和时间。

诸葛亮每日和公门中人打交道,听惯了空话假话大话和谄媚话讨好话,有人觍脸拍马屁,有人挖空心思猜测他,有人当面笑迎背后磨刀,虽然应付绰如,也不免心力交瘁。乍遇见爽快的蒲元,那每每竖起防备围墙的心顿时卸下了终日忙碌砌砖的劳作,若是别的什么公门官吏,也许认为蒲元无礼,他反对蒲元生出好感。

“蒲先生直率人,亮也不啰唣,三日内,亮择定造兵之吏,再请先生入公门商议,何时开工,何处设场,皆听先生之谏!”

蒲元不拖沓,他一拱手,干脆地说:“好!”

诸葛亮亲自送了蒲元出门,转身时,却看见马谡还跪在原地,匐着头一动不动,像一株折断了根的小树,还来不及撑开来覆盖天空,便被狂风暴雨摧折了向上的冲劲。

他心底叹息,白羽扇轻轻拍在马谡的背上:“起来吧。”

马谡扶着两只酸麻的膝盖,慢吞吞地将自己拔起来,他努力地沉下一口气,雄赳赳地说:“军师,我一会儿就去自系牢狱,任杀任打,绝无贰话!”

诸葛亮听出马谡还在气头上:“怎么,幼常还不服气?”

“不敢。”话说得很冲。

诸葛亮淡淡地笑了一声,俄而,又是忡忡地一叹:“幼常,你年轻,血气方刚,与人争执斗殴本为寻常事。可你一不该在公门扰事,二不该挑起新旧之争!”

“我没挑,是他先……”马谡着急地想要辩解。

诸葛亮举起羽扇覆住他的胸膛,压住他后面的话:“谁先挑拨,谁后挑拨,这不是关键,即便人家有挑衅心,你便一定要针锋相对么?主公正在争汉中,我们不能在后方给他添乱,既是身在公门,便当有公平心,大局心,不能为一己私愤而贻误公事,须忍之时必得忍耐,不忍不让不退,遇事便起争执,何能共襄大事?”

马谡被说得低了头:“我只是气不过张裕诸人猖獗,这帮益州臣有何功德,主公对他们过于宽纵了,爵禄高赏,名位高封!”

诸葛亮语重心长地说:“幼常,成大事者,当以众力共成,得疆土难,守疆土更难,若主公徒自仰仗旧臣,弃新人而不顾,一失民心,二失远人,心中存了新旧之畛,何事能成,何业能兴?至于张裕诸人,他或有你不喜的缺点,但他的确有才,用人者,取其长而弃其短,过于察察,则人不亲附,人不亲附,则事功不成。”

马谡在心里熨着诸葛亮的话,也觉得自己今日太莽撞:“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自系牢狱,认下今日之罪!”

诸葛亮微笑:“自系牢狱不必,你这是气话,按蜀科所定,当罚俸禄三月。”他看着马谡,浮起了一截心思,“幼常,有件公务需你去做。”

“何事?”

“你随蒲元去制刀吧。”诸葛亮不犹豫地说,白羽扇轻轻一飘,从马谡的眼角掠过,将他的疑问都抹去了。

※※※

乍暖还寒的春风是没有情绪的叹息,在阳平关的险峻城关上若断若续地响起。

阳平关,是从汉中进出益州的咽喉,也是从益州进出汉中的要隘。闻名遐迩的金牛道(剑阁道)便自阳平关的母腹呱呱坠地,犹如婴孩的第一泼血,从新生的忐忑,流向成长的艰辛,一路颠沛,一路期待,最后扑入成都平原的腹心。

蜿蜒曲折的西汉水(嘉陵江)从关城西面匍匐流过。秦汉以来,西汉水一直是连接巴蜀和关中的水上要道,富庶的汉中平原在关城东面安静徜徉,在雄峻如天神铠甲的秦岭和大巴山的包围中,汉中平原仿佛一位藏在闺中娇嫩的女儿,悄悄地释放着柔软的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