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背后捅刀孙权袭荆州,慧眼识才孔明拔蒋琬(第3/7页)

此时正是正午,八街九陌间行人塞路,各家商埠都大开门户,酒旗幌子、摊贩招牌满街飘扬,卖艺的、杂耍的当街摆出了架势,耍出的把势惹得围观人群一片叫好,看得兴起,叮当地甩出去成把的新钱;挑担子的货郎敲着腰鼓,溜熟的吆喝像是唱歌,还带着奇思妙想的比喻,充满了巴蜀人的独有诙谐;酒楼里的说唱艺人击鼓和歌,说到动情处声泪俱下,说到欢喜处手舞足蹈,赢得满堂宾客高声喝彩。街肆上百情俱全,千声汇合,一张张笑脸都盛满了春光。

这番热闹景象犹如开了幕的大戏,敲锣打鼓勾得路人驻足瞻望,马上匆匆行客也不免放缓了缰绳,一面遣马而行,一面四处张望。

“好个广都,繁华不让成都,让人心生流连,恨不早来,得见此胜景!”赞叹声从马上抛出去,透出明显的喜悦。

“亮却更想见见治广都之人!”诸葛亮兴致勃勃地说。

刘备鼓掌笑道:“我也有此意!”

数骑经过熙熙攘攘的热闹市井,拐进了一条僻静街道,在广都县府外勒马停住。府门外冷清清的,闹市上的喧哗隐隐随风送来,却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守卫的兵卒昏昏欲睡,横门的梐枑又破又烂,还有一根倒在地上,两只麻雀停在上面唧唧喳喳地叫唤。门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裂了缝的暗灰木板。

随从亲卫先自下马,对着那府门内高呼道:“左将军按察郡县,各县长官迎候!”

声音才刚送出,那守门兵卒从昏睡中惊醒,吓得瞠大了眼睛,又麻利又惶恐地跪了个实实在在。顷刻间,门里跑出来五六个县中官吏,“啪啪”甩着袍子,兢兢地跪在门口。

刘备慢慢走入府门,瞧着一颗颗俯得很低的头:“谁是广都县令?”

没有回答,微风一样的颤抖在每个人的肩上滚过。

“咦?怎不回答?难道广都没有县令?”刘备本已走入了门里,因没听见答复,又倒退了一步。

“回,回主公……”一人斗胆进言,“县令,一会儿就来……”

刘备起了疑心:“一会儿就来?他此刻在哪里?”

官吏们都伏低了头,手抠着砖缝,一声都不敢发出。

刘备的火气弹跳着窜了上来:“孤问你们话呢,怎敢不回答!”声如洪钟,惊得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回主公,县令在午睡……”

刘备的脸色唰地变得铁青一块:“新法有则,州县长官每日日出理事,日入休事,其间不可擅离职守,现正是日中,正该司职其责,他竟然敢午睡!”

雷霆怒火在官吏们的头顶熊熊燃烧,谁都不敢辩解,更不敢抬头与暴怒的刘备对视。府内忽地响起了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一个官吏摇摇晃晃地奔来,脚下打着滑,仿佛踩着满地的油。

“主、主、主公!”舌头在唇齿间滑动,扑鼻便是一股浓烈的酒气。

刘备被熏得向后一退,那人双手一拱,颠颠倒倒地跪下去:“广都县、县令蒋、蒋琬迎候来、来迟,主公,”他打了个旋转的酒嗝,“责罚!”他像条蚕虫似的匍在地上,朝冠歪歪地戴在一边,官服胡乱地耷拉着,腰带跨在肚子下,鞋子也穿反了,似乎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还带着梦里的昏沉。

刘备本见广都繁华,民生富乐,还对这理民之官产生了莫大的兴趣,揣度着必定是经纶干才,想着又能纳得良才,不免兴奋。可此刻见着这醉如稀泥的县令,那起初的爱才之心已凉了一大半,相反,浓厚的厌烦油然而生。

他冷着一张脸:“你叫蒋琬,嗯,孤略有些印象,你既为广都县令,怎能在当职之时沉醉。不理政事,擅离职守,知罪么?”

蒋琬趴得像只壁虎,嗝嗝地打着旋音说:“下官知、知罪!”

刘备真想一脚将这昏聩县令踹入岷江,他压住火气,手臂使劲一拍门:“去!把广都县这半年的卷宗都搬出来,孤欲行按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