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逼死旧僚法正惹祸,本土势力借机谋乱(第2/8页)

大厅内,法正向西一落,眼睛轻佻地扫下去,一个人头一个人头地数下去。

“郑丞怎么没到?”手在凭几上一敲,小小的声音让一众僚属都打着寒噤,犹如冷剑悬顶,哪个敢回话。

法正冷笑:“怎么,托大了?一个小小治书,本府会事,居然敢不来。他既是不乐意入府做事,又何必虚挂着个官身,不如回家读书,倒能博个隐士的名头!”

底下的僚属个个噤若寒蝉,听得法正尖酸刻薄的讽刺,背脊骨溜上一股冷气。

这一段日子,法正频繁黜退掾吏,又不断新补官职。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曾经得罪过他,或者无意中得罪了却并不自知的益州旧吏,法正将他们收在府中,变着法子折磨,稍稍一点小错便受严惩。黜官还算轻的,有几个掾吏已被押进了成都大狱,家里人去申冤,统统被拦了回来,说是这些官犯乃大奸大恶,岂能讼辩,状书也被扔了出来,有敢在有司府门外逗留不去的,一顿板子打出来。

有司摆明了偏袒法正,执法不公,谋事不正,但谁都知道法正是益州新君的心腹。如今荆州新贵全掌益州权柄,益州故人都被排挤冷落,得罪了法正便是得罪了新贵势力,只好哑巴吃黄连,咽下这无边的委屈。

正是兢兢战栗之时,门口的铃下却宣报:“治书郑丞到!”

法正冷笑了一声:“来得好!”这古怪的笑声越发让厅里的僚属毛骨悚然。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官吏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半身都溅了泥水,走一步留一步的水印,想是路上赶得太急,雨天里路滑,或者曾在雨地里摔了一跤,后腰以下染满了黑污。

“郑丞晚到,牧守见责!”他在厅中站定,说话的气力还不足。

法正挑着眼睛从上向下一睨:“治书郑丞,如何晚到?”

郑丞拜道:“属下的家住得远,赶不及,望牧守见谅!”

“家住得远?”法正一棱眼睛,“府中僚属都到了,独你延期,只你家住得远么?”

郑丞被骂得一抖,心里又气又屈,忍着平静说:“实因属下家远,府中传唤到令,已近半个时辰,再从家到府上,一路急赶,也赶不上了,牧守若是不信,可问信使!”

法正咬牙冷笑:“照你的意思,是我故意整你,明知你家远,还让你按时入府?”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郑丞着急了,脸颊上飞起了两团红。

法正哼着冷冷的声音:“不是这个意思,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他扬着脸,刀子一样的目光劈下去,“知道什么叫君子守期么?期而不至是为大过!若是行兵打仗,约期不守,一旦贻误军机,你能担得起这个罪责?读过兵书么?所谓‘出国门之外,期日中,设营表,置辕门,期之,如过时,则坐法’!知道什么意思么?就是说,守期毋改为将令之威,兵士之信!一国、一军、一府皆以守期为本,不守期即是不守信,孔子云,‘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又云,‘忠,仁之实也。信,义之期也’,无信立,则国、军、府亡,国、军、府亡,你又去哪里安身立命?”

犹如簸箕筛豆子“噼里啪啦”作响,法正从守时说到治军治国,兵家、儒家齐数道出,直听得人晕头转向。

郑丞涨红了一张脸,他是个雅性温润的儒生,哪里受过被人当众辱骂,直气得眼前发黑,若不是撑了一口气,险些晕厥过去。

法正倒完那些炒豆子似的话,声音冰冷地抛下去:“郑丞,你可知罪?!”

郑丞一捏手掌,扬声道:“属下无罪!”

刹那间,厅里的属撩都呆住了,法正也瞪大了眼睛,一个小小的治书,就是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居然敢公然反驳他,吃了豹子胆了?

“无罪?!”法正刁着声音说,“你一不守期,二不遵上峰命令,如何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