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心机不密关羽误事,一朝得志刘备失言(第4/5页)
庞统自然也知道李严暗自的勾连行为,他暗示道:“主公,绵竹或可以不攻而下。”
刘备明白庞统的意思,但他没有明说,却寻思道:“绵竹若攻下,下一处便是雒城,然后是成都……”他低声道,“若是成都攻下,要善待刘振威,伐人之国,到底心有不忍。”
已撕破了脸,刘备又被道义原则牵住了,庞统几乎无奈了,便是这仁德之心,失去了多少次占领益州的绝佳机会。这个主公实在是让人费解,他有君王的城府机诈,也有善人的柔软慈悲,这两样情怀搅在他的灵魂里,若冷热两种色调绘在同一幅画上,如此不相协调。
“今夜欢宴,众将都在等主公。”庞统只好把话题岔开。
刘备点着头,他随庞统往城楼下走去:“战事虽顺,但益州到底是一州之地,三万人的兵力恐怕不够,要不要从荆州调兵?”
庞统思忖着:“暂且不要。”
刘备沉默,他凝神想了许久,说道:“罢了,不到万不得已,不动荆州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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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落在泛着绿泡的酒水里,像月亮沉入碧湖,新酿的酒总有浮渣筛不去,像揉着绿丝绒的面纱,因绾在风里,丝绒轻轻飘起来,牵起流淌的縠纹。
刘备已半醉了,底下的僚属们也醉了一大半,却还不肯舍酒,彼此吆喝着,把那酒当作解渴的水,一骨碌倒进咽喉里,换来沉酣后的肆意欢乐。
欢喜和逐渐增长的酒劲一起融入血液里,像是被暖洋洋的阳光倾照,热得只想宽去衣衫,把赤裸裸的胸膛露出来,不掩饰地袒露那张扬的快活。
没有人不高兴,这就像忽然拥有了一件华丽的锦袍,谁不会赞美和倾心呢?
益州,这令人垂涎的天府之国,像一个倾国倾城的女人,原来是他人罗帐中柔软的芬香,只能观望而不能拥有。今天世事更迭,旧日主人不知珍惜,将那绝色之容拱手相让,终于可以得到朝思暮想的身体,怎不让人欣喜若狂。
刘备一想到益州即将囊入怀中,荆益两州从此连成一片,掌控的地盘足足大了一倍,兴奋得不能自已,举起酒爵高声笑道:“今日盛宴,可谓极乐!”
底下是一迭声的附和,敬酒的、说赞美话的纷扰不休,有几个喝多了的武将,舌头打着结,说的恭维话像拧得太紧的麻花,听不清晰。
庞统却忽然不合时宜地叹了口气,那么轻微的叹息,偏偏钻入了刘备被醇酒麻木的耳朵里。
刘备疑问道:“士元何故叹息?”
庞统淡淡地说:“伐人之国而以为欢,非仁者之兵也。”
刘备忽然勃然大怒,怒火来得极迅猛,没有给他一点儿的喘息时间,他把酒爵重重一摔:“武王伐纣,前歌后舞,非仁者邪?”他觉得庞统太扫兴,生生搅了今日的欢宴,不客气地说,“士元言之不当,速速出去!”
庞统没有一句辩解,他起身行了一礼,竟真的出去了。
几个尚还清醒的僚属都呆了,酒也吓醒了一半。法正眼见君臣不睦,本想两边劝和,因见刘备正在气头上,他忍了忍,悄悄观察着刘备阴沉的脸色渐渐和缓,小心地说:“主公,今日欢宴,当和融为上。”
刘备没说话,醉意正被怒火烧掉,而醉意一去,悔意却在意识里喷了一口气,他对侍从说:“请庞军师入席。”
侍从匆匆地出去,不过片刻,当真请了庞统回来,庞统却既不道歉,也不解释,自顾饮酒,像是刚才那一幕从不曾发生。
刘备却忍不住了,他死死地盯着庞统,可庞统却像是盲了目,压根没看他一眼,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庞统终于回了一下脸,刘备趁着他这刹那的回头,果断地问道:“士元,向者之论,谁之失?”
庞统忽然一笑:“君臣俱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