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奇迹般促成孙刘联盟(第4/6页)

诸葛亮侃侃地分析了一通,轻轻一搭羽扇,拱手请道:“今将军诚能命猛将统兵数万,与我主协规同力,破曹操必矣。操军破,必北还,如此,则荆吴之势强,鼎足之形成,成败之机,在于今日!”

鼎足,鼎足,鼎足……孙权默念了一遍又一遍,他下意识地看了鲁肃一眼,想起当日与鲁肃第一次见面,鲁肃便献上了鼎足之策,劝他坐拥江东,观天下之衅,尽长江之极,据而有之,然后建帝号以图天下……

这是多么大胆的言谈,当汉帝的尊号仍在发给天下的诏书上闪光,当汉家旗帜仍在九州的土地上飘扬,鲁肃却让他放弃汉家正朔,自立为帝。他及时斩断了鲁肃的话,可心里已是翻江倒海,成王侯之业是任何一个有志丈夫梦寐以求的理想,只是力量卑微时,不得不暂居下流,不过是隐忍待时。

他若听从张昭等人的投降建议,成就帝王之业便成水中望月,是那虚无缥缈的一场可笑可叹的迷梦,唯有拼着不屈服的男儿豪气奋力抗争,方能在天下诸侯的角逐中拼出个高低。

孙权定下了决心,他郑重其事地说:“我欲与刘将军结盟,共抗曹操!”

诸葛亮离开后,孙权留下了鲁肃,把适才与江东群僚的会商情况复述了一遍,说起群臣投降志坚,孙权不由得烦恼重重,竟又生出一二分的犹豫。

“群臣皆有投降之意,上下不齐心,怎么抵挡曹操大军?只怕才与曹军交锋,便即土崩瓦解矣!”

鲁肃思索片刻,诚恳地说:“子布、文表诸人,各为妻子耳,专欲误主公,不足与图大事。今肃等皆可迎曹操,唯主公不可。”

孙权拢了拢袖子,漫不经心的话语里却隐着不透光的疑惑:“子敬何意?”

鲁肃振振地说:“若肃迎曹操,操当以肃还付乡党,品其名位,犹不失下曹从事,乘犊车,从吏卒,交游士林,累官不失州郡也。主公迎操,欲安所归?”

这问题仿佛利刃,扎得孙权心头一阵痉挛,他仰天长叹:“诸人持议,甚失孤望,唯子敬廓开大计,与孤心合!此天以卿赐我也!”他平静着心情,“只是曹操雄兵如猛虎下江,江东势单,何以为战?”

鲁肃沉稳地一笑:“战之一事,主公何不咨问公瑾,公瑾现在鄱阳练兵,如此大事,怎能少了他的良谋!”

孙权猛地敲了敲自己的脑门,这几日他为曹操南下一事茶饭不思,却把个能决大事的周瑜撂在一边,他抚掌道:“正是,即传公瑾来柴桑!”他蓦地绽出少年人的笑,“这样,先让公瑾见一见诸葛亮。”

鲁肃一愕,再看孙权时,却又恢复了讳莫如深的君主模样,他恍惚有些懂了,孙权这是要让两方的主战派先谋划出抗曹策略,彼此坚定战心,方能用滴水不漏的谋划说服东吴庙堂上那纷杂的投降声音。这是孙权的驭下之术,鲁肃心里清楚,却不能说,他唯唯一答,再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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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肃想自己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个情景,两个龙姿凤表的男子彼此对视,眸子里皆有星辰般的璀璨光华,犹如两轮同时升起的太阳,照亮他们的脸,仿佛干净的流水般洗过他们如画笔勾勒的眉眼鼻唇。

诸葛亮暗暗地打量着周瑜,这个十八岁便策马沙场的常胜将军,虽是戎马倥偬中陶冶出经年的战场雄武,举手投足间却永远是一派容止可观的风流蕴藉。江东人呼之为“周郎”。“郎”者,是对仪容美好的男子的誉称,诸葛亮方见了周瑜第一眼,便以为周郎的称呼太贴切了。

他和周瑜见面的地方在柴桑的传舍里,两人坐在锁窗闭户的屋子里,听着寂寞的寒风吹得院中的黄叶起起落落,宛若一管幽咽的洞箫,宛转、清越,甚或悲伤而惨恻,每一个音符的尾巴上总掉着缠绵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