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兵败当阳,诸葛亮死里逃生(第7/9页)
甘夫人扒在土墙上悄悄向外张望,远远地能听见隐约的惨烈喊叫声,猛见着墙根下脏腑洞穿的死人,吓得一骨碌缩了回去。
黄月英半躺在地上,她费力地抬起手:“夫人,有人么?”本想坐起来,可身体沉重得如同压上了千钧重担,说句话都要耗费很多力气。
甘夫人烦闷地摇摇头:“没有……”
她们同乘一车,行到半路曹军杀来,殿后保护家小的赵云拼死护卫,却抵不住曹军势大,她们和赵云被狂潮似的骑兵冲散。不仅如此,连糜夫人和抱着阿斗的保姆也一发找不着了,只剩下她们两人相互搀扶着躲避刀锋,但一路仓皇,却分不清个东南西北,见前方有面土墙,实在疲累无计,只得躲了进来。
甘夫人想着阿斗不知生死,不禁呜咽着流了眼泪。
黄月英知道她的心事,劝道:“夫人毋伤怀,公子吉人天相,说不定已被赵将军救护了!”
甘夫人抹着眼泪:“但愿如此,可怜我们两个失散,也不知还能不能见着阿斗……”
黄月英微微叹息,眼望着满天乌云在天空翻滚,冷清清的风吹得浑身寒战,腹中隐隐地疼痛起来,她抚住肚子,想要控制住那钻心的痛,可疼痛仿佛和她作对一样,反而加重了痛感力量,刀搅般在肚子里来回折腾。
“夫人……”她虚弱地说。
“怎么了?”甘夫人见她满脸虚汗,心里发了慌。
黄月英喘着气说:“我、我要生了……”
甘夫人大惊,她连忙凑过来,愁苦地说:“可怎么得了,荒郊野岭,连个稳婆也没有!”
“我也不想,可是,可是……”黄月英几乎要哭了,她在心里苦苦地念叨:小祖宗啊,你千不该万不该这个时候出来,这哪里是能降生的地方,四面刀兵未去,危机重重,如何就这样性急。
甘夫人祈求道:“忍忍……”
黄月英大口地呼吸着,疼痛让她全身颤抖:“对不起,真的不行……”
甘夫人叹气:“都是天意,罢了,我毕竟生过孩子,我为你接生!”她撩起外衣,咬牙撕下一大块衬裙,垫在黄月英身下。
她握住黄月英的手,鼓励道:“用点力气,别怕!”
黄月英深深呼吸一口,把所有力气朝着一个点凝聚,用一下力气,稍稍歇一会儿,再用力再歇,力量和疼痛在较着劲。有时这个占了上风,有时那个压住势头。
有隐隐的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是急切的马蹄声,难道曹兵找来了?
黄月英在疼痛中也自警觉:“有人、有人……”她半撑起身体,“夫人,有人来了,你快跑吧,别、别管我了!”
甘夫人凝了眉头:“什么话,你什么都别想,把孩子给我生下来!”
每个毛孔都在痛,黄月英觉得自己要死了,她只是机械地在用力,而身体仿佛根本就不是自己的。
“要出来了!”甘夫人提了声音。
马蹄声更近了,是曹军来了么,她们原来是在和死亡竞赛,一面催促着新生,一面抗拒着死亡。
甘夫人轻叫了一声,顷刻是孩子的啼哭声,那哭声微弱而苦涩,似乎在对苦难的世界发出卑微的控诉。
黄月英像水一样摊着,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甚至不能去看看孩子。
“是个女儿!”甘夫人用衬裙包住,慢慢地挪到黄月英身边。
黄月英无力地偏过头,她的女儿正蜷在一张白布里,像只没皮的小老鼠,脆弱得似乎一阵微风就能将她摧折,她皱着鼻子,撅着嘴巴,她一出生,呼吸到的空气竟是属于战场的血腥味。
“我的女儿……”黄月英没力气抱住女儿,眼泪簌簌滚落。
天上的浅灰云层压得低了,在没有星月的夜晚,微明的光从天空的一个角落洒落,那是苍天的眼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