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隆中卧龙,待时而起(第4/6页)

黄月英微微一笑:“我是不知羞的女儿,如今既已与你成了夫妻,我便实话相告,自在隆中一见你,我便念念不忘,总以为自己终身必要托付于你,这才设下重重难题,既为考较你,也为验证自己的眼力。”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其实,那日我还真怕你要书不要人呢……”

诸葛亮默默地说:“若是诸葛亮要人不要书,月英却会对诸葛亮另外看待了!”

黄月英低了头,羞涩的红晕在脸颊上蔓延开来:“孔明甘愿娶我,我很快慰……”

“我也很快慰……”诸葛亮柔声道。

黄月英偏过脸去微笑,她看见壁上悬挂着的那架古琴,琴弦闪着微笑般的光,惊喜道:“爹爹送你的琴。”她便去摘了下来,轻放在床头的书案上。

“请君奏一曲,以为今夜之乐!”她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姿态。

诸葛亮笑吟吟地按琴而坐:“奏什么?”

“君所擅者为何?”

诸葛亮摇头:“我之所擅不合于今日奏,不吉利。”

黄月英好奇地问:“是什么?”

“《梁甫吟》。”

“《梁甫吟》是什么?”

“是我家乡的挽歌。”

黄月英目光莹莹:“孔明信鬼神谶纬之说么?”

诸葛亮静默地凝视着妻子,轻轻地摇着头:“我不信。”

黄月英挨着他坐下,她细心地调了调琴徽:“我知孔明非俗人,倘若唱挽歌会不吉利,那世人最好时时不可唱。”

诸葛亮轻轻一笑,抬起手,琴弦在指间飞速地颤抖起来,片片音符如涌动的水,一脉一脉飞出琴弦,飞向被光影包围的房梁屋顶。

“步出齐东门,遥望荡阴里。里中有三坟,累累正相似。问是谁家冢?田疆古冶子。”他轻轻地吟唱,歌声深沉而低缓,琴声清越而刚劲,那哀婉的挽歌此刻像是烈士长剑挥出去的凌厉剑光,是高天上飘下来的神灵铠甲鳞片,是金声玉振的历史叹息,是绕梁不落的宗庙韶乐。

黄月英听得出神了,她不经意地抚上琴弦,他于是握住她的手,他们彼此看着对方微笑,彼此用指间弹出的音符读出对方的心。

音乐如逐渐高涨的风,将整个新房扩满了充盈了,新房再也承载不了这么深厚的柔情,从门窗缝隙溢了出去。

院落里宾客盈盈,襄阳学舍的同学们正在饮酒欢畅,曲声幽幽地飘往他们中间,在他们发红的脸膛驻足。

徐庶诧异:“怎么在此夜吟此一曲?”

“好曲!”不明白此曲为何的同学高声赞美道。

徐庶摇头一叹:“诸葛亮就是诸葛亮,总是不同寻常!”他跟着那旋律,一手合着节拍敲打,朗声续念,“力能排南山,文能绝地纪。一朝被谗言,二桃杀三士。谁能为此谋?国相齐晏子!”

屋里的曲声和屋外的朗诵彼此呼应,最后的余音贴着窗棂深情款款地淌下来,而后,屋里的灯光仿佛困倦了,缓缓熄灭了。

徐庶高举酒爵,忽然琅琅大笑。

※※※

三日之后,诸葛亮带黄月英回娘家,两人乘着一辆乡村常用的牛车。诸葛亮在前面赶车,黄月英坐在后车板上,他们走得不紧不慢,常常在路边停住,黄月英跳下车去摘一朵花一蓬草,一路上始终在编花草,最后编成一顶花冠,她把花冠戴在发髻上:“好看么?”

诸葛亮回头:“好看。”

黄月英往前蹭了一点,她倚在他背上,柔软的呼吸吐入他的耳际:“是我好看还是它好看?”

诸葛亮笑道:“都好看!”

黄月英敲了他一下:“滑头!”她伸出两只手,在天空追逐着满天云影,轻声欢呼道:“黄家丑女儿回家咯!”

他们在黄府前停下,附近的农人都凑来看热闹,瞧着一个英俊的年轻人牵着一个秀气的女子走入了黄家大门,都在纷纷猜测:“这是谁家新女婿,俊得扎心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