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对弈巧胜襄阳大儒,声名鹊起(第4/9页)

庞德公的宅院建在一道水渠旁,门前立起了一架水车,整日“咕噜噜”地喷着一溜溜水,仿佛白练长蛇奋不顾身地坠入水渠中,又被机械动力拉升而起。庞家不修石砖墙,围屋的是一圈爬满青萝藤蔓的荆棘栅栏,院落里遍种鲜花,芍药、雏菊、蔷薇、月季争奇斗艳,簇簇蓬蓬,花香四溢,白日坐倚读书,夜晚躺卧赏月,当真是说不得的惬意安逸。

诸葛亮从蒯家出来,一路疾走,他和庞德公素昧平生,从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更不知庞家所在,不得已一路问人。从襄阳到城外的庞家,足足走了三十多里,鞋底快磨平了,才瞧见庞家那巨大的水车,轰隆隆的水声彻入耳底,蒙蒙水汽随风扫荡,零星的水沫喷上脸颊,让热辣辣的皮肤有了一丝舒爽之意。

他远远地望着坐落在花团锦簇间的庞家,心底其实还是生出了犹疑,若说他在蒯家毅然作赌,是三分的激愤和七分的好胜,此刻,却是三分的好胜与七分的忐忑。

他听闻过庞德公的高风之举,曾有士子慕名求见,大门也没进,便被庞德公轰了出去。他只是隆中种田的微末小子,名不见著籍,门不闻风流,庞德公凭什么要见他,见也罢了,还要为一个陌生人做良媒,想一想也觉得匪夷所思,形如儿戏!

他在曲径小道上来回地踱步,思量着该怎么说,说什么话才能打动庞德公的心,他设想了许多种可能性,每一种都被他推翻否决,他恨着蒯家的势利,也恼着自己的百无一用。蒯良的挑衅侮辱带给他的不仅是对世态炎凉的透骨悲哀,更是从愤怒中分泌出来的抗争洪流。

正在一筹莫展时,却发现背后竟站着一个人,鬼影似的贴着他的影子,他吓了一跳,向后一退,“徐,”他慌忙改口,“元,元直……”名字不熟悉,念出来很拗口。

徐庶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儿,一只手在腿上擦了擦:“我……”

诸葛亮镇定下来:“元直怎在此地,真是巧遇。”

“是,是巧遇,我路过,路过……”徐庶说得结结巴巴,他其实早就看见了诸葛亮,中邪了似的跟了诸葛亮一里地,可他没敢说。

诸葛亮“哦”了一声,两个人无话可说,徐庶还在擦手,这次是两只手。

诸葛亮为了打破僵局,没话找话道:“这是庞德公家吗?”

徐庶犹犹豫豫地说:“是……”

诸葛亮忽地闪过一个念头:“元直与庞公熟稔否?”

徐庶摇摇头:“不认识,庞公高士,为士林之冠,我怎能和他熟稔。”

诸葛亮遗憾地叹了口气,徐庶却察觉出诸葛亮的难处:“孔明寻庞公有事?”

“有事。”诸葛亮不隐瞒。

“有事……哦,那孔明去登门拜访便是。”

诸葛亮苦笑:“谈何容易,我听闻庞公之门非常人能登,像我这等寂寂无闻之士,庞公为何召见?”

徐庶满不在乎地说:“庞公纵是了不起的人物,不就是个人么,见就见了,见着了不会长肉,见不着不会掉肉,孔明顾虑太多!”

诸葛亮先是一愣,忽地笑了:“极妙!果不如此么,不就是见个人么。”他当即下了决心,那些顾虑犹豫担忧被徐庶的三两句话打去了云天之上,徐庶也不好自己留下,只得跟着诸葛亮走到庞家院落前。

院子里只有个锄草的童儿,听见人来了,眼皮也不抬一下,手里握着铁锸一下一下铲入土中。

“请问,”诸葛亮清声道,“庞公在家否?”

童儿懒洋洋地说:“不在。”

诸葛亮问:“他何时回家?”

“不知。”

诸葛亮被噎得半晌无语,他耐住性子,又问道:“相烦告诉在下一声,他去了何地?”

“不知。”回答一样冷漠。

诸葛亮忍了忍:“童子见谅,请一定告诉在下,庞公何时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