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青州军屠城,诸葛家再逢兵祸(第3/5页)
伙计哆哆嗦嗦地拿过药方扫了一眼,从药柜里将一味味药称出来,用布袋子包了,捏着手指算了算:“一千钱!”
诸葛亮惊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伙计瞥了他一眼:“一千钱!”
诸葛亮恼起来:“太贵了,你卖的是什么金贵药!”
伙计打了个哈欠:“我说小哥,我们这可做的是赔本买卖,您也不去打听打听这四野八乡的行情,一石谷尚且几十万钱,何况是救命的药!”
诸葛亮闷声了,他知道伙计说的是实情,半年以来,物价飞涨,像中了风魔一般,每半日便翻倍地往上窜。米面贵可敌金,而且纵算坐在金山银山上,也买不到物资,他默默地把钱袋里的钱全倒了出来,又从腰里摸出一枚玉环,一骨碌堆了过去。
伙计见他困迫,不由心软了,叹息道:“不是我为难你,大家都要活命,这世道真真要逼死人!”他把玉环递还回去,“罢了,这药当我送你的,算我积德。”
诸葛亮喜不自胜,他捧住药袋子,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
他把药袋子拴在腰带上,疾步出了药铺,北风不曾稍歇,从远街吹到近街,纷纷的雪粒子毫无防备地被扬起来,惊慌地四散奔逃,却总也冲不出那无形的风墙。
街边有老人推着一辆卖胡饼的小车,车破损了轱辘,吱嘎吱嘎地不平稳。
诸葛亮喊住老人,他在周身摸了摸,终于找到最后的几枚铜钱,还不够买一块饼,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老人家,我能买半块饼吗?”
老人乜着眼睛看了他半晌,同情地叹了口气,他用油布包住了一块饼:“拿去吧。”
一日之内竟遇见两位善人,诸葛亮欢喜起来,他也对那老人鞠了一躬,手心捧着油饼,暖乎乎的,很是受用,他自己却不吃,其实是想买给弟弟均儿。
他急急忙忙地往前赶,想趁着热乎的时候把胡饼带回家,如今钱轻物贵,别说是买饼,便是买一斤面也得排长队,还得背上一口袋钱,但也未必能买到手,往往队伍排到了,东西却售磬。
路上还在拖尸体,那一张张灰白的脸在最后的时刻扭曲成刚硬的线条,看得多了,可怖的感觉淡漠了,深切的悲哀却涌上来,高涨着,咆哮着,没有穷尽。
诸葛亮的步子缓缓放慢了,他看见路边还蹲着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抱着双臂一边咳嗽一边发抖,抠着地上的雪沫子往嘴里塞。他凝视着那人一会儿,到底走了过去,他把热乎乎的胡饼塞入那流浪汉的手里:“给你。”
那人灰暗的脸上抽搐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在耸动情绪。诸葛亮对他友好地笑了一下,转身时,泪水忽然夺眶,他不肯让软弱的情绪控制自己,用力抹去了。
他不知道这世道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死亡寻常得仿佛呼吸,为什么过上太平日子奢侈得不可企及,为什么他和他们会流离失所,泣别家园,却最终仍然没有找到一方安乐的净土?
他才转过身,便发现五步外的院墙角门边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儿,罩了宽大的风帽,手上戴着桃红棉手套,活似一只圆润讨喜的陶娃娃,粉瓷般的脸蛋上挂着没有遮掩的笑。
“你心肠真好!”
“你……”诸葛亮觉得她极眼熟,可偏偏想不起来。
“你不认得我了么?”女孩子有点失望。
诸葛亮摇摇头,女孩儿佯怪道:“我可还记得你呢,我是小螺!”
恍然之间,记忆如春江水暖,漫过冰寒的堤坝,诸葛亮想起来了,昔年在奉高时,这小女孩住在他家隔壁,小时候他还给她摘过桃,拌过嘴,偷偷和小伙伴们争论,是小螺好看还是西街的小凤好看。
诸葛亮还不适应和熟人巧遇,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来阳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