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积香庐今宵来显客 花月夜首辅会玉娘(第3/5页)

“屋子里有谁?”玉娘问。

“你和我。”张居正答。

“你是谁?”

玉娘警觉地问,并习惯地摸了摸胸前。张居正细细地审视玉娘,两个多月未见,这位美人儿虽然憔悴了一些,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也神色黯然,但她依然是那么清纯。柔和的鼻翼,温润的香腮,两弯淡淡蛾眉,一张樱桃小嘴,纵是迷惘处,也别有销魂之态。

“你,你是谁?”见无人回答,玉娘又问了一句。

“再说一会儿话,你就知道我是谁了,”张居正说着,从冷碟中夹了一片薄薄的肉糕放在玉

娘面前的盘子里,说,“先尝尝吧。”

“这是硝肉。”

玉娘耸了耸鼻子,浅浅一笑说。但并不动筷子。

“怎么不吃,怕人下药是吧?”张居正说着,便拈了一块到嘴中。

打从张居正说第一句话,玉娘就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像是在什么地方听过,她努力搜索回忆,却始终记不起来。但这声音沉稳,有某种不可抗拒的魅力。凭女人的直觉,她知道对面的这位男人不是浮浪纨绔之流。于是,她摸索着拿起筷子,将那片硝肉送进嘴中。

“好吃吗?”张居正问。

玉娘答道:“打来京城,就没有吃过这么正宗的家乡菜了。”

“你是南京的?”

“是。”

“何时进京的?”

“四个多月了。”

“这段时间,正值京城风狂雨骤,玉娘,你来得不是时候啊。”

玉娘凄婉一笑,说:“什么风狂雨骤,奴家不知。”

“你知,你比我们堂堂七尺须眉,知晓得更清楚明白,”张居正忽然提高嗓门,感叹地说,

“你不是唱过‘皇城中尔虞我诈,衙门内铁马金戈’吗?”

玉娘猛地一怔,脑子里浮现出在京南驿唱《木兰歌》时的情景,顿时脸色涨红,问:

“你,你是张,张……”

“对,我就是张居正。”张居正接过话头答道。

玉娘霍地站起,猛地从怀里抽出那把始终不离身的剪刀,隔着桌子,朝张居正直刺过来。张居正身子一偏,玉娘刺了一个空。她知道刺不中他,便恼怒地拾起桌上的菜盘,朝对面猛砸过去。张居正尽管躲闪得快,但还是溅了一身菜汤。

守候在门外的王篆与刘朴听得屋内响声不对头,慌忙推门进来,一见此景,脸色都吓得白煞煞的,王篆脚一跺,斥道:

“大胆玉娘,你怎得如此无理!”

刘朴更不言语,只是冲上前夺下玉娘手中的剪刀,把她拼命地抱住。

“你们不要错怪了她。”张居正掸了掸直裰,仍旧不温不火地说道,“让侍女来,帮玉娘收拾收拾,我去换件衣服就来。”

大约一盅茶工夫,重换了干净道袍的张居正又走进了餐厅。屋子里已经收拾干净,桌上也换

了新的菜肴。玉娘坐在屋角,犹自掩面而泣。张居正示意两位侍女出去,他自己斟上一杯酒,一扬脖子尽饮了下去,问道:

“玉娘,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玉娘抬起脸来,怒气冲冲地说:“是你夺去了高阁老的首辅之位。”

张居正脸色一沉,责备地说:“玉娘,你怎能如此说话。”

“你做得,难道我就说不得。今天,你把我弄到这里来,又想如何?”

玉娘说着,习惯地又把手放在胸前。张居正瞅着她,越发产生了好感。他慢慢呷下一口酒,

说道:“玉娘,我知道你此时心境,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怎样,请坐下说话。”

玉娘犹豫了一会儿,又摸到桌边坐了下来。张居正往她盘子里夹了一些菜,温和地说:

“我们边吃边聊,好吗?”

玉娘未置可否,低头不语。张居正语重心长地说道:“玉娘啊,你一个弱女子,哪里真正懂得什么叫尔虞我诈,又哪里见过真正的铁马金戈!方才,你说我抢了高阁老的首辅之位,焉知这堂堂宰辅,上有皇上的把握,下有百官的监督,是抢得来的么?”停顿了一会儿,张居正又接着问,“玉娘,你家中还有一些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