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论史篇】 彭林著《中国古代礼仪文明》(三)(第3/27页)

二、射以观盛德

射礼的性质是什么?有学者认为,射礼‘具有军事训练的性质‘;也有学者见古代国学、乡学中有教射的科目,认为是军事教育。其实并非如此。

上古社会素朴无华,射事属于男子。所以,男孩出生之初,父母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弓箭射天地和四方,希冀他将来成为一名志在天地四方的男子汉。

高超的射艺,原本是勇力与技巧相结合的技艺。例如,养由基百步穿杨,孟子说,‘其至,尔力也;其中,非尔力也‘(《孟子·万章下》),能射出百步之远,是勇力过人的表现;而能射穿百步之外的杨树叶,就不仅仅是勇力所能达到的了,还必须有技巧。

春秋时期,人们注重射手的力量和准确性,《左传》成公十六年记载,潘党与养由基将七副盔甲叠在一起,居然能一箭射穿。古代的箭靶一般用兽皮制作,故简称‘皮‘。以较量射中、射穿为目的的比赛,称为‘主皮之射‘。孔子对这种将人们的注意力引向力量的比赛很不以为然,认为违背了‘古之道‘,他说:‘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论语·八佾》)他认为,能否射中‘皮‘,取决于射手的体能,不值得看重;所当注重的,是射手的德行和修养,这是一种‘饰之以礼乐‘(《射义》)、寓教于射的活动,与军事训练有本质区别。

作者: 溪山琴况 2005-8-11 20:09 回复此发言

60回复 :清华大学历史系教授彭林著《中国古代礼仪文明》连载

儒家认为,要想射中目标,必须‘内志正,外体直‘,‘持弓矢审固‘,(《射义》)。正如我们在前面所介绍的,儒家的礼乐思想的主旨,是强调用乐来引导心志的中正、用礼来规范形体的正直。儒家巧妙地抓住了射与礼乐的结合点,在保留比射的形式的同时,重塑了射礼的灵魂。射手的一步一式都必须体现礼乐之道,‘进退周还必中礼‘(《射义》)。四肢发达、勇力无比而不知礼义者,在射礼中将无所措手足。

据《周礼·地官·乡大夫》记载,行乡射礼时,乡大夫要向围观的众庶征询对射手表现的评价。评价的项目有五条:‘一曰和,二曰容,三曰主皮,四曰和容,五曰兴舞。‘第一番射,不计成绩,只要求容体合于礼,所以说是‘容‘。第二番射,属于正式的比射,射中箭靶才能计算成绩,所以说是‘主皮‘。第三番射,射手不仅要容体合于礼,而且要按照乐节发射,所以说是‘和容‘;由于射姿与乐节相配合,所以又说是‘兴舞‘。在乡射礼的评价体系中,所注重的是‘和‘与‘容‘。汉儒马融将‘和‘解释为‘志体和‘,就是心志与体态相和,颇得其旨。‘和容‘射礼的最高境界,是射手深层修养的外现。儒家的射礼,实际上是逐步诱导射手学习礼乐、使心志与形体都合于‘德‘的教化过程。

三、‘发而不中,反求诸己‘

儒家将往昔的田猎之射,提升为富有哲理的普遍之道,内涵十分丰富,其主题之一,就是把射礼作为正心修身、反躬自省的一种方式。

《射义》说:‘射之为言者绎也,或曰舍也。绎者,各绎己之志也。故心平体正,持弓矢审固;持弓矢审固,则射中矣。‘意思是说,所谓射,是寻绎的意思。射者身份各不相同,但都应在射礼的过程中寻绎自己的志向。只有心气平和,体态正直,紧握弓箭,瞄准目标,才有可能射中。《射义》还提出,无论是做父亲的、做儿子的,还是做人君、人臣的,都要把箭靶作为自己的道德标准来射。尽管同用一个箭靶,但各人所要命中的道德目标却各不相同。射鹄的过程,就是反复内省、存养、进取的过程。因此,孔子说:‘发而不失正鹄者,其唯贤者乎!‘(《射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