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夕照空山 17 君臣议政痛说往事 龙凤相爱对口吸痰(第4/7页)



  ①即被雍正处死的弘时。

  “有朕在这里,哪个邪祟敢到?”乾隆也被她叫得汗毛一炸,一手紧紧护着,张眼四望,什么怪异也没有,于是挥手命众人掌灯,轻声道:“你这会子可好些?”

  “我好怕!”皇后闭着眼,似清醒又似在说谵语,“不想离开你……不想走,不想天明,天明你又办事见人去了……我想在你怀里离开……”她睁开眼,怅怅地,带着迷惘的眼神盯着乾隆,呐呐说道:“皇上,皇上,我其实不是个好女人。你不要记得我!”乾隆忙命“传太医进来”,搂着她,哄孩子一样拍打着她的肩背,说道:“谁敢说你不好?朕诛了他!别瞎想,心思一明,气养壮了,就没事了……”皇后偎在他怀里,摇着头,任性地说着:“女人都不是好东西,所以才罚来做女人,所以圣人讲唯女子与小人难养!那个姓许的,就是我叫吏部把他调出京的,我还下懿旨叫畅春园严加管束那两个汉家女子——”

  她惊悸了一下,又突然清醒过来,看见一群太监宫女,还有几个太医跪在地上,还看见烛影里自己和丈夫紧紧拥抱着……顿时羞得满脸飞红。她轻轻抽开身子,又变成了“皇后”,咳嗽两声说道:“皇上还该歇歇,别这么总惦记着我。您这么熬着,累着身子可怎么好?朝野臣民上上下下,有多少大事等着您处置呢!我……”她突然有点气短,喘息着道:“总之别管我,这也是成全了我,您说是么?”她无限依恋地望了一眼丈夫,闭上眼再不说话了。

  这一夜,乾隆一步也没有离开她,握着她的手直到天明。

  第二天一整天,乾隆也没有出钟粹官一步,所有大臣概不接见。自己在小佛堂皇后素常念经处设了几案,焚了香,坐在旁边批阅奏章。

  第三天早晨,皇帝又传出旨意:“皇后凤体违和,朕心不宁,凡有军国重务,由内务府转呈钟粹宫,余折俱由军机处处置,写明节略以备御览。”接着又有旨,“在宫中服役满七年或年过二十五岁的宫人,一概放归,通知各家接领。”

  皇帝既不能出来,军机处便格外忙。偏是张廷玉犯了痰喘进不来,鄂尔泰倒是来了,躺在军机处西房里,一口口吐着血,勉强支撑着见人说事情。讷亲和傅恒分了分差使,一个管民政,一个管军务。眼里看折子,座旁接见外臣,外面挤着一大堆请示公务的官员,挨号儿等他们接见。傅恒心中悲凄。想去看望姐姐,可又忙得抽不出身子,有几次望着宫墙,竟走了神儿。讷亲瞧着不忍,说道:“你就进去瞧一眼,皇上断不怪罪的。这里现在没有急事,有些事,我也能代劳的。”

  “多谢讷公。”傅恒脸色苍白,握着笔管说道:“这一份是青海将军参劾庆复和张广泗的,很要紧——只是要粮要钱,要边周各省戒备,却不见进兵的动静儿,这两个人也真是奇怪。”正说着,见纪购从外头匆匆进来,便向:“有什么事么?”

  纪昀刚调进军机处,恰遇皇后病重,尚未觐见乾隆的面。他是皇帝亲自选进的特简军机章京,张廷玉、鄂尔泰不便给他分差使。他刚从内务府过来,外头日头毒,晒得满脸通红,额前的短发都湿漉漉的,一见傅恒便道:“皇上叫您进去,叫快一点,我陪着您去!”说着一把接一把地揩汗。

  傅恒知道姐姐病重,听说皇上传旨,心中更是着慌,头猛地发胀,眼睛发花。随手拿起大帽于往头上一扣,起身便走。走到门口,怔了一下,又回身在案上抽了几份折子夹在腋下,这才对纪昀道:“走吧!”傅恒知道纪昀是个多才滑稽的人,见他闷着头走路一声不吭,更觉不妙,提着劲儿加快脚步。过了养心殿垂花门便听到从远处传来一阵隐隐的哭声。傅恒又一阵心慌,平坦的砖地,竟绊得他一个踉跄,结结实实摔了一跤!纪昀几步追上,一边搀他起身,口中道:“生死修短皆有天命,大人一定要沉住气,您是宰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