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内战:布林迪西,莱里达与底耳哈琴(第7/17页)
意大利的征服所带来的政治难题更为艰巨。有产阶级普遍惧怕无政府性质的革命。不论朋友或敌人,都把恺撒视为喀提林第二,而庞培则相信——或装作相信——恺撒发动内战是因无力还债。这话固然纯属荒诞,但恺撒的先驱者们却事实如此,更令人不放心的是他的高级随员。名誉最成问题的,如昆图斯·霍腾修斯、盖乌斯·库里奥与马库斯·安东尼乌斯(后者为喀提林·兰图卢斯的继子,此人又系由西塞罗下令处死者),均身为最重要随员。若干久已不能还债的人,不仅养舞女,而且带着舞女公开露面的人,都被恺撒赐予高位。因此,就连政治上最持重、最无偏见的人都免不了预料流犯将得大赦,债权将被取消,肆行充公,剥夺公权,屠杀——不,甚至高卢士兵将劫掠罗马!
恺撒安定人心
但在这一方面,那“怪物”却出乎他朋友与敌人的意料。当恺撒占领第一座意大利城镇亚里米伦时,他禁止普通士兵携武器出现于城墙之内,而乡镇则不论敌友,都受到保护,免于任何伤害。当叛变的卫戍部队于夜晚包围科菲尼乌姆时,恺撒放下一切军事上的考虑,延至次日清晨进城,以免居民受到他愤怒的士兵的侵扰。俘虏之中凡不与政治有关的,均被纳入恺撒本军之中;军官不仅得到赦免,而且自由开释,不收押金,凡彼等认为系其自有财产者,亦不加严格审查即行交还。鲁西乌斯·多米提乌斯本人就受到此种待遇,甚至拉比努斯留下的金钱行李也着人送至敌阵。
恺撒虽然经济极为困难,但他的对手们的巨大田庄均丝毫未动,恺撒宁可向朋友借贷,也不征收形式上可行、实际上亦早已有之的田赋。这个胜利者认为他的胜利只为他解决了少一半的问题,他认为只有无条件地原谅被征服者,他的胜利才得巩固。因之,从拉文纳到布林迪西的路上,他不断重做努力,要跟庞培亲自会谈,以达成尚可忍受的妥协。
沉默的大多数接纳了恺撒
贵族们原先拒绝听取任何谈和之议,而现在,他们的败北则使他们原先的愤怒变作了疯狂;胜利者的谦和与失败者的气焰构成奇异的对比。这些败北者给全意大利各处的友人书信中,充满了充公、剥夺公民权、清除元老院与全国等等可怕的预料,与之相比,苏拉的复辟只算得游戏;这些话,连他们派系中较为温和的分子听了都不寒而栗。
无能者的狂乱和有力者的温和之间的对比,产生了结果。把物质看得比政治重要的分子,整个投入恺撒的怀抱。乡镇将胜利者的“公正、温和与明智”偶像化;甚至他的敌人也承认人民的这种敬意是出自诚心。大资本家、包税商与陪审员,在立宪派于意大利沉船后,不再急于希望把他们的命运重新交在相同的船员之手。资本又从隐藏之处出现了,“有钱的爷儿们又重拾他们的日常的工作,写账”。
即使元老院的大多数——至少从数字上言之,因为较高贵而有影响力的甚少包括在内——都没有理会庞培与执政官的命令,而留在意大利;他们默允了恺撒的统治。恺撒的温和态度即使在表面上看来过分,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种温和态度平息了有产阶级的焦虑,因而有助于达成其本意。无疑这对未来的安定与巩固,对无政府状态的防止,有重大的贡献,更有助于共和国的重新组织。
无政府主义者对恺撒的怨恨 意大利的共和派
但以短程而言,这种温和却比辛纳与喀提林的愤怒更有害于恺撒;有时它不仅未将敌人变为朋友,而且将朋友变作了敌人。那些喀提林式的依附者,由于恺撒禁止他们掠夺杀人而愤懑于怀,而那些大胆的亡命之徒——有些颇具才华——则希望一展其离经叛道的长才。共和派分子则既没有被恺撒的宽大所改变,亦没有因之受到禁止。依照加图派的命令,对他们所谓的祖国的义务超过任何其他考虑;即使那些生命与自由均受恺撒再生之恩的人,都有义务拿起武器来反抗他,至少也要设计反对他。那些温吞水的立宪派无疑愿意接受新君主的和平与保护。然而,他们在心里仍并未停止对君主及君主制度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