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督的抉择:是死,是死,还是死?(第4/5页)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聂士成还得到了一个糟糕的消息:义和团的一部分拳民跑到聂士成家里,去抓他的母亲、妻子及女儿了。聂士成派兵追赶,而他部下有一个营里的很多士兵和义和团有串通,他们大喊“聂士成要造反”,然后开始袭击聂士成的军队。

而在营帐外,正面的八国联军的炮弹已经打了过来——背面,还有500多名日军包抄了上来。

腹背受敌。聂士成骑上自己最心爱的战马,昂首来到了本方阵地最前线旁的一座小桥上,督战。

子弹横飞,炮弹爆炸,但聂士成在小桥上一动不动。

清军看到本方主帅亲临一线督战,顿时血气上涌,无人后退一步,子弹打完了,就与冲上来的洋人肉搏。

但是,人数处于劣势的聂士成部队越打人越少,弹药也所剩不多。此时,如果有援军的话,八国联军的几轮攻势被压下去,战况可能会有所改观。

但是,本应该最不缺人力的大清帝国,此时此刻却不会有任何一支部队来支援聂士成——大家都揣摩出了老佛爷心思有变,所以都在按兵不动地观望。

聂士成完全可以撤退的,但他一动不动。

一个时辰之后,清军阵地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此时的聂士成,转身进了营帐,不久之后又走了出来,骑上马,再次站上了小桥。

再一次走出来的聂士成,换上了全套崭新的武官服。尤其醒目亮眼的,是他穿在身上的明黄色的崭新黄马褂——那是在1891年平定热河金丹教叛乱后,皇上亲自赏赐他的。

黎明的雾气已经完全散去,八国联军阵地上德军的指挥官库恩,一眼就认出了对面阵地上的聂士成——他曾在聂士成的“武卫前军”中担任过骑兵教练。

库恩不希望看到聂士成战死,他让一个士兵过去传话,希望他投降。

没有悬念,士兵带回来的,是聂士成断然拒绝的消息。

新一轮的炮击和射击又开始了。聂士成的明黄色黄马褂,毫无疑问成了战场上最显眼的靶子。很快,聂士成的战马就倒下了,他立刻又换上了一匹,再倒,再换,一共换了4匹战马。

等换到第四匹战马的时候,聂士成的双腿已经被打断了,他勉强骑在马上,双腿在空中摇晃。

这时候,聂士成所在的那座小桥也已经失守了,他试图带队收复小桥。一发炮弹炸开的弹片划开了他的腹部,肠子流了出来。但他依旧骑在马上指挥冲锋,直到中了三颗子弹——

一颗子弹从他嘴里打了进去,从后脑穿了出来;一颗子弹射穿了他的前胸;还有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太阳穴。

聂士成终于倒了下来。

主帅阵亡,清军全盘崩溃,八里台失守。

6

故事并没有结束。

德国军队冲上来之后,指挥官库恩第一时间找来了一条红毯子。他用红毯子盖在了聂士成已经惨不忍睹的尸体上,包裹起来,送还给清军。不过,清军在运送聂士成遗体返回的途中,遭遇了义和团的伏击——他们要抢聂士成的尸体,戮尸泄愤。

帮清军赶走义和团的,是洋人的士兵。

直隶总督裕禄上奏朝廷,希望能赐聂士成抚恤,但遭到了载漪等人的强烈反对。

最终,慈禧下的诏书是:“误国丧身,实堪痛恨,姑念前功,准予恤典。”

之后调过去补防的清朝守备将领,再也没有一人愿意像聂士成那样拼命。

1900年7月14日,天津城在八国联军的围攻下终于沦陷,通往北京的门户洞开。此时,离慈禧向列国“宣战”,也就过去了21天。

馒头说

我在各地的读者分享会上,经常会举一个人的例子。那个人叫丁汝昌,北洋水师的提督。

每次我拿他举例,其实也会想到聂士成。两个人都是提督,一个是水师提督,一个是陆军提督。虽然一个在海上,一个在陆地,但归根结底,二人都有很多相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