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总价骇人的优质炮弹”(第3/7页)

如果蒙卡达提出过请求,梅迪纳·西多尼亚一定表示了拒绝,那么人们必然要追问,为什么?难道他当真认为沿海峡前进的谕令是如此急迫,甚至不愿稍作逗留,以便击毁敌人的三艘重要船舶?他在第二天的行为使得这种猜测看上去明显站不住脚。难道拂晓时分的风力有所增强,而且方向转而对逃跑的敌人有利,让加莱赛战船的追击看起来毫无机会?这当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又或者是因为梅迪纳·西多尼亚想起了老派的海战礼节,与敌酋交锋被认为是专属舰队指挥官的义务和特权,因而对于将自己无法履行的机会授予堂雨果心有不甘?或许他进一步认为,一位西班牙绅士绝不会胜之不武,以 20 对 1 的悬殊优势面对敌人,所以宁愿推迟这场期望中的对决?既然公爵的瞬间判断常常诉诸浪漫的骑士精神而非军事常识,这种见解也未必纯属臆造。事实上,如果当时真的存在哪怕一丝机会,可能迫使“皇家方舟”号及其同伴在其他英军赶来之前投入战斗,而梅迪纳·西多尼亚却当断不断的话,那么这就是他在不到 12 个小时内所犯下的第二个错误。

手忙脚乱的同时,霍华德莫名其妙地脱离了危险,并且目送着无敌舰队继续在海峡中缓慢进军。直至最后,对方也没有对托尔湾表现出一丁点兴趣。

这天下午,失散的英国船只纷纷归队,其中就包括“复仇”号。德雷克表情严肃地向霍华德讲述了下面这则故事。“那时已经是深夜了”,他发觉有些朦胧的轮廓正在向面海方向移动。由于担心这可能是敌人在利用夜色的掩护设法绕过我军,夺回风向优势,德雷克下令转舵右行前去迎敌,为此他熄灭了船尾的灯笼,以免误导舰队的航路。被他一道带走的只有“雄獐”号,这是由维登船长指挥的一艘大型普利茅斯私掠船,以及两艘由他自己管辖的轻帆船,这些船想必是执行追踪任务的头等选择。孰料这一支小型船队赶上前船后,却发现那些神秘的陌生势力只是些无害的德意志商船,德雷克于是立刻回船追赶,想要向海军大臣复命,可是当太阳升起后,您瞧,就在航线上仅仅 1 链远的地方,正好停泊着堂佩德罗·德·瓦尔德斯那艘残损的旗舰。一开始堂佩德罗表现出了意欲谈判的姿态,但在听说自己面对的挑战者是德雷克本人后,他认为如果得到公平对待的保证,归降并无耻辱可言。德雷克已经派维登船长和“雄獐”号护送这艘战利品前去托尔湾,但是这位履历辉煌的战俘却被当作客人留在了“复仇”号上,现在德雷克已经将他带来,将要献给海军大臣。

在这一刻,似乎没有人对德雷克在这一段非凡插曲中的行为表示谴责。就我们知道的情况来看,除了马丁·弗罗比舍,没有人在提及此事时表达过丝毫的诋毁,而弗罗比舍的不满也更多是着眼于“罗萨利奥圣母”号上战利品的分配,而非获得战利品的方式。然而,这其实是一个极为蹊跷的故事。为什么再没有其他人看到过那些神秘的德意志霍尔克船?如果德雷克擅离职守,前去调查情况一事可以得到原谅,那么对于他熄灭那盏指引整支舰队的明灯,却没有向海军大臣禀报所作所为的罪责,又能找到什么开脱的理由呢?倘若霍华德及时获知此事,就可以点亮自己的尾灯,舰队就能继续保持良好的秩序。可是德雷克对此没有提供任何解释,似乎也没有人认为他有提供解释的必要。

霍华德认真地接受了德意志霍尔克船的故事,但是在听德雷克讲到自己偶遇一艘残损的西班牙旗舰并大感讶异的部分时,他一定在暗自发笑。弗朗西斯·德雷克拥有在七海之上闻名遐迩的技艺或本能,使他总能在辽阔的水域中准确寻找到尤为渴望的战利品,而事后证明,“罗萨利奥圣母”号是整场战役中捕获的最为肥美的猎物。正是这一点使得解释已经不再重要,因为没有人准备去谴责一项人人公开妒羡的功绩。在任何正规化的现代海军中都会让当事人被送上军事法庭、尊严扫地的行为,就这样为弗朗西斯增添了声誉和一大笔捕获赏金。既然同时代人从没有指责过他,我们又何必多此一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