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以宏伟战舰为伴(第3/8页)
至于腓力曾经的表态,诸如他宁愿统治一片荒漠,也不愿接管一块遍布异端的土地云云,那只是由于当时的他并没有考虑过第二种选项而已。最近这些年,佛兰德和布拉班特比起荒漠已经好不到哪儿去,如果腓力再以利剑征服荷兰和泽兰,情况只会更加恶化。伊丽莎白很难相信腓力会偏执到选择这样一场毫无益处的胜利。过去的西班牙国王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愿意做出妥协,而不愿逞强无度。如今只需要一点灵活的心思,他就能醒转过来,放弃这场无穷无尽、将会毁灭一切的荷兰战争,到那时,古老的盎格鲁-勃艮第联盟将会恢复⑤ ,这会让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足以消除法国人对尼德兰的入侵威胁。他和她的王国将不需要继续扼紧彼此的喉咙,相反,二者可以再度成为彼此最好的贸易客户。倘若不明利害的荷兰人继续负隅顽抗,英格兰会束手旁观,但是包括伊丽莎白和伯利在内的很多人都相信,等到局势明朗,荷兰和泽兰将难以拒绝如此有利的开价,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退出和谈后自己只能孤军奋战的话。
负责和谈的英国专员已经携带嘱托走在了前去奥斯滕德的路上,他们还负责推动其他一些要求的进展、推迟另一些问题的解决。他们希望获得腓力的批准,使英国的船只能够合法出入新大陆的港口,让英国的水手能够自由行走于美洲和西班牙,而不必遭受宗教裁判所的妨害。他们还受命在此前双边承诺的基础上,就葡萄牙王国的统治权等问题故作忸怩。不过这些还大多只是可供转圜的寻常话题而已。只有一件事,一件小事,是伊丽莎白分毫不愿让步的。在起义的联省地区,英国人先前握有一些关键城镇,以此为跳板向起义者输送钱款。在英军从这些城镇撤离之前,必须有一方站出来赔付这笔投入——如果不是荷兰、泽兰的联省议会的话,那就只能是西班牙国王。
女王究竟被帕尔马蒙骗到了何种境地,竟会相信和平的机遇在 1588 年仍然迟迟未曾消失,这已经超出了我们所知的范围。很久以来,帕尔马一直致力于让女王认为自己仍在期待和平。至少,直到 1587 年的春天,他真的是在期待和平。没有荷兰的船舶和深水港,帕尔马看不到任何可以成功侵入英格兰的机会,而荷兰和英格兰,他更倾向于一次只面对其中一位敌人。1587 年秋,他已经被腓力告知,进攻英格兰的计划只能向前推进,不容有失,也不得以任何条件与英格兰订立和约。但面对伊丽莎白,依然需要以议和来加以引诱,用无休止的谈判拖延时间,令英国人在战和之间进退失据。
帕尔马的行动完全遵照了腓力的指示。五名英国专员最终从多佛渡海来到奥斯滕德后,仅仅围绕正式会议地点的选择,可能就让双方在预先会谈中浪费了几周的时间,等到会议试探性地确定在布尔堡⑥ 举行后,就会上应该讨论的内容、会议代表究竟具有多大的效力、能够就哪些议题展开探讨并给出定论,双方又再度纠缠了好几个礼拜。帕尔马这边的外交官们以老练的拖沓作风,成功施展了拖延战术,让年事已高的詹姆斯·克罗夫特⑦ 爵士备受愚弄,令经验丰富的戴尔博士⑧ 手足无措,一时间,西班牙人甚至给多疑的德比伯爵⑨ 造成了某种谈判随时可能取得成功的错觉。英国人不断被西班牙代表即将让步的假象所诱惑,尽管沮丧情绪在荷兰人和英国主战派那里一再蔓延,会议却无休无止没有尽头,直到海峡中传来舰队的炮声。伊丽莎白因此就可以在当时和事后无愧地宣称,她从未关闭和谈的大门,直到最后一刻,她一直在耐心和真诚地付出努力。尽管像沃尔辛厄姆这样的政治家和霍金斯等主战人士都在大声疾呼,英格兰就要因为女王的盲目而走向毁灭,最恰切的路线应该是主动出击,迅速了结这场战争,可是英格兰是否从布尔堡的冗长谈判中蒙受了损失,而西班牙又是否从中获益,其实着实难以明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