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断其一臂(第4/9页)
以上这些事情大约发生在扬·维奇盖尔德从布鲁日前往帕尔马军营的三周前。在那个时候,联省议会一直对事态的发展无动于衷,驻扎在弗拉辛的英国人又束手无策,只得眼看着帕尔马一步步地勒紧了环绕斯勒伊斯的包围圈。所幸莱斯特伯爵最终带着钱和人回来了。他的首要任务便是从帕尔马军队的利齿之下解救斯勒伊斯。
维奇盖尔德的使命是要确定西班牙军队究竟有多么可怕。他有条不紊地四处查访,像是在为供应军粮进行测算。他发现对方有四处营地,因为彼此之间很难互相援助,每处营地都构筑了防御工事,以便独立守卫:第一处营地在布鲁日门外,迄今为止只有那里发生过主要会战,另一处营地连同帕尔马的总部一道设在卡赞德岛上,位于斯勒伊斯城内火炮的射程之外,第三处营地坐落在与卡赞德岛有一河之隔的圣安妮岛上,面向斯勒伊斯的旧城堡,第四处营地则横跨一条正对着根特门⑥ 的运河。根据维奇盖尔德的判断,所有四处营地的总兵力,包括西班牙人、意大利人、德意志人、瓦隆人在内,总共可以达到 5000 至 6000 人,也许更接近 5000 人。截至目前,在所有送抵沃尔辛厄姆和莱斯特的报告中,这个数字有时翻倍,有时则高达三倍之多,倘或这会儿沃尔辛厄姆将维奇盖尔德的估算数字告知莱斯特,后者一准儿不会采信。但帕尔马呈递给腓力二世的秘密信函却证明这个数字具有令人惊讶的准确性。
不过维奇盖尔德又很快向沃尔辛厄姆发出了警告,虽然对方的人数比预想的要少,但这些全都是帕尔马麾下的头等精兵,他们时时保持警觉,思虑周密,久经战阵,绝不会在突袭或恫吓之下手足无措,他们可以在洪水齐腰的壕沟中修筑工事,哪怕对手正在前方的城墙上瞄准自己的喉咙,他们面对滑膛枪的致命齐射会报以不忿的诅咒,与饿着肚子或是暴雨砸落在脊梁上时发的牢骚没什么两样,他们既不会错过战场上的分毫优势,又不会去冒任何不必要的风险。“他们永远纪律严明……他们的力量源泉主要在于小心的观察和行事的谨慎,无论日夜,从不懈怠。”
但这一回,西班牙人却棋逢对手。帕尔马在写给腓力二世的信中表示,他的作战经历中还从未出现过更加勇猛和狡猾的敌人。西班牙普通步兵曾经冒着战火挖掘堑壕,每一铲都会污水四溅,曾经被英国人的夜间突袭赶出刚刚拼死拿下的战壕,曾经在布鲁日门附近伸手不见五指的地道和反地道作战中应对忽然遭遇的白刃战,他们归来后向维奇盖尔德描述的内容,无不印证了帕尔马在信中表达的看法,纵然满是污言秽语,实则暗含钦佩之情。帕尔马一方的伤亡情况已经十分严峻。大量军官身负重伤,包括老将拉莫特,他也许是帕尔马最得力的副官,看起来,在西班牙军队能够取得较大进展之前,帕尔马在布鲁日提前准备的 1500 张病床可能就会躺满伤员。
虽然如此,维奇盖尔德还是确信,除非能帮斯勒伊斯解围,否则这座城池唯一的选择便是投降。帕尔马从始至终都在毫不松懈地向卫戍部队施压,他的人员和弹药储备都要胜过城内守军。就在此刻,维奇盖尔德已经能够从守军开火的频率中精明地做出判断,城内必然已经在为弹药不足而发愁。维奇盖尔德深信斯勒伊斯仍有可能获救,而转机最有可能来自海上。只要进攻足够决绝,帕尔马的小型船队其实无力对航道实施真正的封锁,如果以小艇密集冲锋,卡赞德岛上的火炮也无法击沉足够多的小艇来扭转局势。但问题在于事不宜迟,必须尽早行动。谣言已经传开,据说布鲁日正有一座木桥被分成 30 段分头建造。这是为了从水上进攻斯勒伊斯城,工程师们如此说道。不过听起来这很像重施故伎,帕尔马三年前也曾下令造桥,但不是木桥,而是可以搭在驳船上的浮桥,桥面上竖有足以抵御滑膛枪弹的胸墙,他成功利用那座浮桥封锁了斯凯尔特河。可以说,那座浮桥决定了安特卫普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