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无论根据何在”(第3/6页)

⑧ 。在做出以上这些最坏的估计后,一般的指挥官恐怕只会在盛怒之下认定伯勒既愚蠢又懦弱,但是德雷克的眼光还要更加深邃。他知道,一起牵涉极广的阴谋正在英格兰暗中酝酿,那些亲西班牙、亲教皇的党徒们正倾尽全力试图击败虔诚的新教徒,巴不得新教的事业毁于一旦。他明白,从自己决定公开与西班牙国王为敌的那天起,随着自身地位的提升,他已经被密谋者牢牢盯上,那些敌人匿迹藏形、无处可寻,却又一直在女王耳边诋毁自己,煽动自己手下的海员逃避兵役,向西班牙的城镇和舰队报告他的进攻计划,有时德雷克也能凭借自己的机敏摘下某些恶棍的面具,例如那位被德雷克在圣朱利安湾⑨ 斩首的“黑巫师”托马斯·道蒂,此事发生在“金牝鹿”号驶入太平洋之前。道蒂的主要罪行,或者说今天唯一能够证明的罪行,不过是他公然宣布德雷克的行动逾越了指令。伯勒今天的行动如出一辙,他同样控告德雷克违反了女王陛下军队中的惯例。曾有一次,弗朗西斯·德雷克以布道失敬为由,把船上的随军牧师五花大绑后锁在甲板上,随后他将全体船员召集到自己周围,“盘着两腿坐在一只储物箱上,手里拿着一对拖鞋”,告诉牧师,“弗朗西斯·弗莱彻,我现在正式将你从上帝的教会中逐出,上帝的慈爱和恩典从此与你无关,我还要向魔鬼和他的使者告发你的罪行”。这样一位人物当然不可能顺从地让下属给自己上一堂有关海军礼仪的课程,哪怕对方曾长年身居高位。想到这些,德雷克随即着手在“伊丽莎白·博纳文图拉”号上召开军事法庭,在庭上,他至少把伯勒来函的部分内容公布给各位军官,并且当众宣布马奇安特船长,也就是舰队的陆军军士长未来将接管“金狮子”号,而伯勒则遭到逮捕,被关押在他的船舱中。在攻打拉古什以及战事结束后的一个月里,伯勒每天都困在这里,不断为自己的性命担惊受怕。

在将伯勒软禁起来后,德雷克大概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英军士兵们刚一结束在拉古什城前劳而无功的阅兵巡游就慌忙登上了甲板,德雷克立刻下令起锚,带领全军消失在了天际,接着在进行下一次长距离调戗前往萨格里什时又回到了近海地区。当蒙在鼓里的堂赫尔南·特勒还在忙着为拉古什征调援军的时候,德雷克的部队已经在萨格里什的海滩登陆,他们攀过蜿蜒的石壁栈道,蜂拥而至地出现在光秃秃而又狂风肆虐的海岬之上。新行动的整个基调是如此迥异,轻灵、有条不紊、毅然决然,以至于人们不禁猜想,对拉古什发动的袭击会不会只是一场佯攻。

一栋被改造成防御工事的庄园宅邸拦腰坐落在通往萨格里什城堡的路上,但英国人抵达时,宅邸内没有一兵一卒,于是登陆部队继续直扑向前。当时的萨格里什城堡宛如一顶皇冠,点缀在海角尖端突出的陡崖之上。东侧的海湾里,一座悬崖下的小城镇横卧在海滨上,城堡以南,遥远的大海彼岸就是非洲弯曲的轮廓线,而在西侧,巨浪正从 3000 英里宽的大西洋海面上翻涌而来。正西偏北的不远处则是圣文森特角隆起的海岬,那里是伊比利亚半岛和全欧洲在西南方向的尽头。那位目光如炬、形迹如苦行僧般的“航海家”亨利王子⑩ ,就曾坐在萨格里什的海岬上远眺未知的大海。在这片由四近峭壁把守的小片开阔高地上,亨利修造了一系列后来为德雷克所发现的当地最古老的建筑群,包括亨利自己的居所以及用作图书馆或是安置天文学家、水手等相关人员的房舍,它们被统称为“王子之家”。正是在这光秃的悬崖上方,接连孕育出宏伟的蓝图,欧洲人由此铺设了一条海上长路,得以通往传说中的东方和意想之外的新大陆。在某种意义上,弗朗西斯·德雷克在今世的全部探索事业只不过是当年亨利王子伟大梦想小小不言的副产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