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火燎髭须(第6/9页)
直到这时,形势对于西班牙人而言还不算太坏。一队从赫雷斯派来的步兵经过整夜行军,已经在黎明时分抵达卡迪斯。另一支步骑混编的部队也在两小时后到达,海湾的周遭地区现在充斥着军事调动的喧嚣,随着方阵的行进,尘土飞扬,号声嘹亮,骑士枪尖的寒光在浓密的橘树叶下隐隐闪现。尊贵的梅迪纳·西多尼亚公爵也正带着他所能召集的全部武装赶赴在驰援的路上。总之,这座城也许迎来了转机。
城中的人们也在希望的撩动下活跃起来,在朝向普恩托的城门的两侧各自竖起两尊巨大的旧式青铜长重炮,它们雄伟的炮管长约 18 英尺,每一尊都重达数吨。这些长重炮可以将 18 磅的铁质加农炮弹射到两英里开外的地方。假如港口炮台装备的是这样的长重炮,事态的发展可能会完全不同。现在,热情澎湃的民兵用人力将其中一尊青铜巨兽运过普恩托的崎岖荒地,安置在一处小型岩石的凸起处,这里正好便于俯瞰下卡迪斯湾的顶端。海湾另一边便是英国舰队的大型战船,最近的一艘是“金狮子”号,与此地只有略多于一英里的距离。
“金狮子号”的船长、舰队副指挥官威廉·伯勒这会儿并不在船上。他正为许多事情心神不安,包括虏获的酒和饼干等战利品的分配、部队位置的暴露——本方舰队现在正处于两侧浅滩中间的狭窄水道里,敌人一旦派出加莱桨帆船来袭,或是借助船只发动火攻,我方将门户洞开——又比如尚未给出解释的轻帆船和舰载艇的动向,他们在下卡迪斯湾顶端那边要干什么?但最令他感到不安的原因,还在于至今没有召开过一次例会。考虑到德雷克正一股脑儿冲入一座陌生的海港,周围遍布危险,身后的船只杂乱无章,而他竟然从未征询过有关航道或是敌方堡垒的信息,从未采纳过任何人的建议,或是正式下达过一道命令,在伯勒看来,这完全是在自招祸殃。他必须承认,截至目前一切尚未越出正轨,但除了彻底完成战利品的转移、回到海上之外,难道留在这里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吗?总是一味地作战,几乎从不交谈,从不就航海图和下一步指令召开会议讨论,从不权衡各条路线的得失,对于高级军官的意见置若罔闻,看起来再也没有比这更加违反常规的了。伯勒并没有试图提醒人们,当他率领一整支舰队在波罗的海赢得一场会战时,德雷克还没有指挥过比“朱迪斯”号更大的战船。他也不是为了强调自己身为英格兰海军副司令的个人尊严。但他确实想要知道当下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他正乘坐驳船前往“伊丽莎白·博纳文图拉”号,决心问个水落石出。
登上旗舰后,他被告知德雷克已经去往上卡迪斯湾,随同前去的还有若干艘轻帆船和“皇家商人”号。这就是人们已知的所有信息。假如伯勒没有公然表达不满的话,他的表情也一定流露出了心声。随后他又乘驳船前进,要求登上“皇家商人”号,在他途经普恩托时,圣克鲁兹的盖伦帆船的吃水线以上部分已经熊熊燃烧了。“皇家商人”号的船员们告诉伯勒,舰队指挥官这会儿已经返回下卡迪斯湾。最后,伯勒终于回到“伊丽莎白·博纳文图拉”号上见到了长官,可是后者正兴致勃勃,没有交谈的意愿。伯勒只好带着无处排遣的怒气返回了自己的战船。
当“金狮子”号对面海岬上的炮手发现它正位于射程之内时,伯勒还未回到甲板上。本来即使对于长重炮而言,射击 700 码以外的目标也像伊丽莎白时期的炮手们不无恰切地形容得那样,只得“听天由命”。不过近来西班牙人运气不错,有一发炮弹果然射中了“金狮子”号的吃水线,击断了炮手长的腿。当伯勒赶到“金狮子”号上时,船上的士官长已经下令运锚,准备向圣玛丽亚港曳船撤退,以远离对方的射程。伯勒对命令表示同意。船体被击穿已然够糟糕了,但下一次晦气的炮击也许就会打断桅杆,或是击中弹药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