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风令我前行”(第3/7页)
两种解释可能都存在一定程度的真实性。在玛丽死去一个月后,伊丽莎白仍然处于深深的哀悼之中,仍然在接见廷臣时闷闷不乐、疾言厉色,对平时喜欢的娱乐活动提不起兴趣。要知道,此时连苏格兰人都已经日渐恢复了冷静,因此女王流露出的悲伤着实令法国人印象深刻。伊丽莎白在竭尽所能地防止西班牙和法国或者苏格兰达成联盟,围绕这个目标卖力表现是值得的。同时,她还在设法推迟西班牙人的进攻。在 2 月底和整个 3 月里,女王虽然极度悲伤,但还是通过权宜的迂回手段落实了几项提案,这些提案是她在 1 月间通过沃尔特·雷利手上的一名西班牙囚犯直接交给西班牙国王的。另外,虽然我们不确定议会中有多少人对此有所了解,但伊丽莎白还在继续与帕尔马公爵进行谨慎的谈判。如果事态还能回到福瑟林格的斧头落下前的日子,回到当初那种微妙的平衡和不确定的状态,伊丽莎白愿意为此不遗余力。
除此之外,对于把握更大的机会就更不能忽视了。西班牙对英格兰的威胁来自三条战线。第一条战线在尼德兰。只要帕尔马还陈兵于佛兰德海岸,伊丽莎白对荷兰人的需要便不亚于荷兰人对英国的仰赖。纵然在伊丽莎白看来,荷兰的掌权派既倨慢无礼又吝啬小气。英国派赴远征军这件事,截至目前无异于一场军事和财政上的巨大灾难。但无论如何,还是有必要为忍饥挨饿的英军寻找更多的经费,并再次打消荷兰人的疑虑,巩固双方的同盟关系。尽管心怀怒气,在玛丽死后的那一个月,伊丽莎白还是抽时间把这些事宜提上了日程。
她还抽出时间来思考第二个可能的危险来源——法国。法王亨利三世也许是个可悲的失败者,但他却在外交上取得了胜利。没有人再将他的襄助视作理所当然。每个人都相信他的不可信。如果说门多萨和腓力二世相信,亨利很可能选择在无敌舰队起航的那一天与英国和纳瓦拉联手的话,那么斯塔福德、沃尔辛厄姆,也许还有伊丽莎白自己,都在担心他会在任何一个时刻加入西班牙和吉斯家族的阵营。英国和西班牙的政治家在一件事上是意见一致的,他们都相信只能依靠武力与法国国王打交道。西班牙人将希望寄托在神圣同盟身上。伊丽莎白的议会主战派则倾向于借助德意志的新教军队来加强胡格诺派的实力。这一次,伊丽莎白渴望看到德意志的君主们能被说服,为了宗教而非酬劳干上一仗。话虽这么说,她依然不曾对此怀有严肃的期待。叹了一口气后,她答应付给德意志人高达 5 万镑的津贴,当对方的叫价竟又涨到 10 万镑时,她虽然有所犹疑,但终究没有退缩。与此同时,她还要设法挤出另一笔钱,赞助身无分文的纳瓦拉国王。对女王而言,纵然耳畔有沃尔辛厄姆在热情高唱普天之下的新教徒应当共同担负新教事业,这些苦涩的药丸依旧无法变甜。不过她还是理智地认识到,在被危险环绕的当前,让法国人忙于阋墙之争是值得的。
末了,还有最主要的威胁等待化解,那就是可能来自西班牙的海上攻击。在海上,英国人绝非毫无准备。16 世纪,没有人在许多场战斗的间隙始终让主战舰队保持动员状态,但是感谢约翰·霍金斯,在这方面伊丽莎白要比其他所有君主都要准备得更加充分,她拥有更好的船只,并都以尽可能少的花费修造完毕并保持养护。她的“海狗”⑬ 们自信能够在任何时候击败出现的西班牙人,但是这场即将发生在西班牙海岸或英吉利海峡的激烈海战毕竟是一次可怕的冒险,是一笔昂贵的生意。弗朗西斯·德雷克自认为知道一种花费更低的办法,他发誓只需要一次直捣海岸的突袭,就能将西班牙人拦阻在港口以内。伊丽莎白仍然举棋不定,不知道该不该再次激怒自己的国王姐夫,也不清楚这是不是一笔必需的开销,而且她很清楚,以德雷克的火爆性格,必然会彻底毁掉自己后退的最后可能。可是假如无敌舰队来袭的时间真能稍作延后,乃至推迟长达一年,谁又能知晓这会结出怎样的纯属意料之外的时间之果?没准儿这次突袭仍然能够装扮成一次个人的冒险,不至于给她的和平谈判造成致命伤害,也不会陷自己于无法转圜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