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英雄:最后一根擎天柱的崩塌(第4/9页)

天启皇帝升毛文龙为平辽总兵时,袁崇焕刚出山海关,还未建功。那时候,明军一见后金兵就望风而遁,只有毛文龙的军队能与后金打一打。毛文龙也因此受到朝廷嘉奖,擢升至佐都督挂将军印,赐尚方剑。天启皇帝提到他时从不叫名字,而称其为“毛帅”。

前有袁崇焕,后有毛文龙,皇太极不敢放开手脚进兵辽西。皇太极即位之时,满洲政权遇到了极大的困难,而明朝方面也承受着不小的压力。训练一支既能守,又能战,再能进一步收复失地的精锐野战军,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明清双方都期望有一段休战的时期,以便重新调整自己的作战计划。明军要练兵、筑城、屯田,清军是进攻朝鲜,巩固统治。在如此局势下,双方都具备了议和的条件。

当时议和的障碍,主要还是来自于明朝的文官。他们熟悉史事,一提到与金人议和,他们的政治神经就会变得异常敏锐。他们首先想到的是中国历史上南宋和金国的和议。人人都怕做秦桧,可又都不愿意做岳飞。

袁崇焕从现实出发主张议和,而朝中大臣并不买他的账。有官员一再弹劾袁崇焕,说他的主张就像宋人和金人议和那样愚蠢自误。袁崇焕和皇太极信使往来,也因朝中大臣视和议如洪水猛兽的反对声而变得异常艰难,所谓的谈判也仅限于文来文往,并无实质性的进展。

皇太极想把和议作为一种策略而服从于对明的战略全局,通过议和,他的军队可以避免两线作战。不管和议谈判结果如何,皇太极和袁崇焕都认为和议可以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明军可以补充战争资源,巩固境内的防御体系。而皇太极则认为,在这场与时间赛跑的战役中,他可以借此威服朝鲜,撤去大明王朝的这道东方屏障,也就此将毛文龙困于海岛一隅,使其难有大的作为。

皇太极无法和明朝达成和议,却见袁崇焕没日没夜地修筑城堡,他担心时间拖得越久,今后进攻会更加困难,于是决定“以战求和”,向宁远发动攻击。天启七年五月,皇太极亲率两黄旗、两白旗精兵,进攻辽西诸城堡,攻陷明方大凌河、小凌河两个要塞,随即进攻宁远的外围要塞锦州。

这场大战同样打得十分惨烈,两军阵前死伤无数。守军以葡萄牙大炮轰击,击碎皇太极的白龙旗和清方的一座大营帐,杀伤清兵不少。明方的报告中说,皇太极长子胸口中箭,另一贝勒在阵上被明军射杀,又杀固山(领七千五百人)四人、牛录(领三百人)三十余名。这个报告有夸大之嫌,事实上皇太极的儿子并没有在此役中阵亡。但清方记载,济尔哈朗贝勒、萨哈廉贝勒、大将瓦克达、阿格等均受伤。

皇太极见部队损失重大,只得退兵,再攻锦州南面,亦不能拔,又伤亡了不少将士,将领觉多拜山、巴希等阵亡。七月,清兵败回沈阳。这一役明朝称为“宁锦大捷”,是明军对清军第二次血战胜利。

两大战役的胜利既没有让大明摆脱困窘的政治现状,也没有为袁崇焕个人带来更好的命运转机。相反,两场胜利换来的依旧是对人性的考量,是嫉妒与迫害。七八月间,京师举行了盛大的庆功活动。京城内外由于宁锦战功受到升迁、赏赐的人,多达数百人。许多和这场大战毫无关系的人也受到官升数级的奖励,其中,以魏忠贤的那位侄子累积之下连升九级的军功为最高。袁崇焕仅仅加衔一级。魏忠贤手底下的一个亲信有些看不过去,提出把自己受到的奖励转给袁崇焕。天启皇帝斥责道:“袁崇焕议和这件事,所误不小。我不惩处他已经不错了。你少在这儿卖好。”

山河震荡,风雨飘摇。在魏忠贤为首的阉党的弹劾下,袁崇焕被昏庸的天启皇帝罢职,返回故乡——广东东莞水南村。心有不甘的袁崇焕在离开宁远时,也只能徒唤无奈。这些年他所经历的大劫难和大幸运真如过山车一般。这时的他不过四十岁左右,正值壮年,也是政治上趋于成熟的年龄。袁崇焕在一首诗里深有感触地写道:“五载离家别路悠,送君寒侵宝刀头。欲知肺腑同生死,何用安危任去留。策杖只因图雪耻,横戈原不为封侯。故园亲侣如相问,愧我边尘尚未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