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连环三案”将帝国逼进死胡同(第4/7页)

就在光宗病急乱投医之时,鸿胪寺丞李可灼自称有仙丹能够药到病除。明光宗有意尝试。

八月二十九日,明光宗召见内阁大臣,特地问道:“有鸿胪寺官进药何在?”

首辅方从哲回话:“鸿胪寺丞李可灼自称有仙丹妙药,臣等未敢轻信。”鸿胪寺丞只是六品的小官,大致相当于现在的处级干部。如果不是因为病急,皇帝又怎会关注到位卑职微的李可灼。

光宗命身边太监速召李可灼进宫献药,可见皇帝治病心切。李可灼诊视完毕,光宗命其快快进药。诸臣再三嘱咐李可灼要慎重用药,可皇帝却不断催促赶快进药。到日午,李可灼进献了一粒红丸。泰昌皇帝先饮汤,气直喘。待药入,即不喘。于是称赞李可灼为“忠臣”。大臣们心怀不安,都聚集在宫门外等候。一位太监高兴地出来传话:皇上服了红丸后,“暖润舒畅,思进饮膳”。第二天,明光宗又服下一颗红丸。次日(九月初一)卯刻,皇帝驾崩。

即位刚满一个月的明光宗突然驾崩,一时之间,朝野上下舆论哗然。

东林党人坚持认为,明光宗死得过于蹊跷,有人蓄意谋杀。他们的理由是鸿胪寺丞李可灼既然不是医官,那么让他为皇帝进药就有弑君的嫌疑。服用“红丸”是导致皇帝崩逝的直接原因,那颗原本用来救命的红丸就是致人死命的毒药。李可灼进献红丸,也就成了逆臣投毒弑君。

在东林党人看来,光宗是死于一场政治阴谋,而这场阴谋的最大嫌疑人就是郑贵妃以及首辅方从哲。顺着这个思路一路追究,将会引发帝国权力高层的又一次大动荡。

李可灼进宫为皇帝献药,是首辅方从哲带进宫的。虽然是皇帝自己要求的,方从哲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但是对于政治斗争而言,一次子虚乌有的事件就可以让人死无葬身之地,更何况这还是无可置疑的事实。

需要在这里指出的是,当年的“梃击案”时,首辅方从哲就表现出庇护郑贵妃之意。如今他又牵连到“红丸案”中,难免使人猜疑。这种猜疑不无道理。明光宗是因为吃了崔文升的药,导致病情加重;之后又服下李可灼的红丸,命归西天。崔文升是郑贵妃的老部下,李可灼又是郑贵妃的同党(首辅方从哲)带进宫的。

非东林党人士则认为,光宗之死与红丸无关,东林党人的推理只是一种主观臆断。其实细究之下不难发现,明光宗在服下红丸之前已经是病入膏肓,服用红丸只是催发了病情的恶性发展。

所谓红丸,其实就是“红铅金丹”,又称“三元丹”。其炼制所用的配方十分变态,取处女初潮之经血,谓之“先天红铅”,加上夜半的第一滴露水及乌梅等药物,搅拌在一起煮,熬成药浆,再加上秋石(人尿)、人乳、辰砂(湖南辰州出产的朱砂)、松脂等药物炮制而成。

御史王安舜认为:“先帝之脉雄壮浮大,此三焦火动,面唇紫赤,满面升火,食粥烦躁。此满腹火结,宜清不宜助明矣。红铅乃妇人经水,阴中之阳,纯火之精也,而以投于虚火燥热之疹,几何不速亡逝乎!”

王御史的说法还是有一定科学依据的。李可灼进献红丸促成了光帝之死,并不说明这就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弑君事件。李可灼进献的“红丸”与先前崔文升进献的大黄药性相反。身体本就极度虚弱的朱常洛,在连遭药效相反且药性猛烈的两味药物折腾之后,岂能不暴毙而亡。

东林党人揪住这个问题大做文章,出于两方面考虑:一是要全力以赴将首辅方从哲牵扯到这个案子里,借机将他踢出帝国权力核心,由东林党大臣取而代之;二是暗示这个案子的幕后主使是郑贵妃,这样就可以向世人强调数十年来的“国本之争”是合乎天意民心的事,以此标榜东林党人的政治业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