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第4/4页)
作为一名官场老油条,张居正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往往把事情想得复杂化。他以为别人也像他那样设圈套、挖陷阱,因此就会惊慌不安。好在权势在握,他自信有能力驾驭局势,他转告他的盟友冯保(冯保主管东厂),禁止人犯说他是戚继光的部卒。
冯保心领神会。他决定将这盆脏水泼向已经远离京城回家养老的高拱。张居正与冯保经过商量,写了一道奏疏,奏请皇帝批准将此案一查到底,找出幕后真凶。
高拱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郁闷,曾经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如今远离了官场,只能靠回忆来打发时光。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过去了,下辈子重新再来吧。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远在京城的张居正时刻没有忘记他,又给他送来了一份要命的大礼。
冯保的前任陈洪和高拱家的仆役被逮捕并火速押解到京。经过一番刑讯逼供,获取了闯宫者的“口供”和“物证”。事态进入十万火急的时刻。不仅京城里可以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血腥,就连地方上关心时局的人们,也在私底下为高拱鸣不平。
其实,张居正对高拱还是有几分敬畏的。高拱作为官场前辈,身上有很多地方值得张居正学习。高拱的人品节操、办事能力,都是他张居正难以望其项背的。
张居正对高拱除了怀有一份敬畏,还怀有一份愧疚。作为堂堂首席顾命大臣、内阁首辅的高拱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他张居正勾结冯保矫诏欺君、构陷加害所造成的。张居正动了恻隐之心,他决定放高拱一马。话不可说满,事不可做绝。因为一个已经在野的高拱而失尽天下人心,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张居正给高拱写了一封信:“最近京城有点儿情况,一些别有用心、心狠手辣的人,想制造事端,妄图置高兄于死地。请高兄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设法解救,绝不允许这些小人的阴谋得逞!”
在这以后的七年时间里,高拱在家乡过得并不开心。张居正不断对他的老兄弟问寒问暖、寄药访医。后来,当他唯一一次衣锦还乡路过河南,来回都特意改道前去看望高拱。高拱得到消息,抱病出来迎接,两人还相对痛哭了一场,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政治家风度吧。
高拱死后,张居正“哀恸不已”,又出面替高拱申请政府的丧葬补助。张居正也许是为自己失去了一个最佳拍档、一个真正的对手而痛苦。用阴谋搞垮自己的恩师或者密友,然后自己上位,这样的人在中国历史里有很多,张居正绝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像张居正那样扳倒前任后,继续以朋友、支持者、保护者的身份出现的,怕是没有第二个了。
在官场上,偶尔作秀甚至进行虚伪表演,算不得本事。能够将虚伪表演进行到底才是真本事。如何应付来自周围的压力,如何运用计谋和权术,张居正为我们做了一个绝佳的注解。
高处不胜寒,身处高位的张居正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发出感叹:“高位不可以久窃,大权不可以久居。”也就在他走向权力巅峰之际,他突然连上两份奏疏,要求“归政乞休”。结果遭到慈圣皇太后的极力反对。她不但没有批准张居正的“乞休报告”,而且要求张居正辅佐万历皇帝到三十岁。皇帝年龄虽小,心中已播下恨的种子。
在时间面前,荣华富贵如浮云,万历十年(1582年),太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张居正病逝,享年五十八岁。辉煌的张居正时代就这样落下了帷幕。随着张居正的去世,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也很快倒台,并被逐出宫廷。那些长期戴着镣铐起舞的文官重获自由,并迅速反弹,在朝堂上下掀起一场清算张居正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