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权力者心中都藏着一条蛇(第4/6页)

面对如此听话顺从的下属,严嵩一度放松警惕。就连那些官僚们都在私下里议论,说徐阶不过是严嵩的一个小跟班。

徐阶在稳住严嵩的同时,也在尽可能地讨好嘉靖皇帝。稳住严嵩是为了保住自己在帝国权力高层的席位,稳住皇帝是为了图谋更大的发展。徐阶示好皇帝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在“青词”写作上多下些功夫。

虽然徐阶的谋略不动声色,可是一招一式中暗藏的杀机并不能迷惑老于仕途的严嵩。不久,咸宁侯仇鸾因为边关之事获罪。徐阶与仇鸾本是死党,严嵩想借此机会将徐阶一并除掉。

可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告发仇鸾之人竟是徐阶,这让严嵩大为震惊。徐阶竟然不顾老友之情,抢先告状,以使自己摆脱干系,其政治手段之老辣狠毒,让官场老手严嵩也自叹弗如:“我比徐阶年长二十余,智略却不及他啊!”

严嵩和徐阶争权夺利,幕后的真正操纵者是嘉靖皇帝。严、徐二人有共同之处,那就是全力博取皇帝的宠信,抓住了皇帝的心,就等于抓住了权力。

严嵩位极人臣,虽然时时处处谨小慎微,但也难免会怠慢皇帝。比如说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因为宫婢之变差点儿丢了性命的嘉靖皇帝不敢再居住在大内,移居西苑。可移驾不久,西苑的居所永寿宫又发生了火灾,这场大火是皇帝和宫姬在貂帐里玩火引发的。嘉靖皇帝有心重新修缮,但却遭到了严嵩的反对。严嵩的意思是让皇帝移驾重华宫,那里既不需要维修,并且居住条件也不错。嘉靖皇帝大为不满,因为重华宫是当年景泰帝软禁英宗的地方。

在严嵩这里碰了钉子,嘉靖皇帝转而征询徐阶的意见。徐阶不但没有反对,还提出了具体的实施方案。嘉靖皇帝自然高兴,就顺势任命徐阶之子尚宝丞徐璠任工部主事,专门负责营建事宜。徐璠不负圣望,百日完工。公平地说,严嵩的反对是出于公心,因为这时候奉天、华盖、谨身三大殿都在维修,国家财政相当吃紧。

徐阶顺应圣意做出的完全是谄媚之举,连时人也“颇善嵩对,而微谓阶之臾旨”。这件事让徐阶捞到了实实在在的政治资本,皇帝不仅给他加官少师,其子徐璠也由尚宝丞(正六品)破格晋升为太常少卿(正四品)。与此相反,同样是这件事却让严嵩在皇帝心目中的印象大打折扣。

老迈的严嵩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仕途如同渐渐老去的生命一样,已经进入倒计时阶段。

在与徐阶的权力斗法中,他始终不肯承认是对方战胜了自己,只承认打败自己的是时间。严嵩最担心的是等到徐阶得势之后会报复自己和子女,他到了该示弱的时候。于是他摆酒设宴款待徐阶,老头领着自己的满堂儿孙跪拜在徐阶面前,举杯托孤:“我命不久矣,希望徐公将来能够放过他们(嵩旦夕且死,此曹唯公哺之)。”

徐阶没有因为严嵩的示弱就结束这场博弈。政治斗争从来都是冷酷无情的。

明朝的权力是高度集中在皇帝手中的,在制度上对文官集团的功能和权力做了种种限制。权力部门成为具体的办事机构,为皇帝承担繁重的事务,但权力按钮却攥在皇帝一个人的手中。自从嘉靖十一年(1532年)发生“宫婢之变”,宫女合谋暗杀皇帝未遂后,嘉靖皇帝干脆就移居西苑,连内廷都不去了。从嘉靖二十一年到嘉靖四十五年的24年时间里,除了曾有三次朝见群臣外,就再也找不到嘉靖皇帝上朝理政的记录了。就连最起码的皇家文化课——经筵也被废止,皇帝与朝臣们长期处于隔绝状态,刷新了历史上皇帝怠政的新纪录。

嘉靖时期,帝国的权力体系很难有创造性的发挥。官员要想自保或升迁,他们首先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取得皇帝的信任或宠臣的信任。从张熜、夏言、严嵩,包括后来的徐阶,他们都曾获得过嘉靖皇帝的信任。究其根源,是因为他们都悟透了权力之道,那就是“君为臣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