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大礼议”背后的吊诡(第3/7页)

按照封建宗法制的过继原则,大宗是不可以绝后的。如果遇到大宗无嗣的情况,就要由小宗过继给大宗,来延续帝系,奉祀宗庙。就拿这一时期的皇权谱系来说,宪宗——孝宗——武宗这一支是大宗,是帝系之所在;而兴献王朱厚熜则是旁支,属于小宗。朱厚熜以旁支入继大统,自然要继大宗之后。

有学者发现在历史的更替中存在这样一个规律:当皇帝的子嗣发生问题时,这个皇朝的权力体系往往也在逐步衰退。从生育学角度来说,一个男人难以生育或者所生儿女体弱多病难以养活,说明这个男人的体力和精力相对就弱,于是他在管理国家事务中的体力和意志力就会大打折扣,他的统治也就出现了问题。

比如说眼前的嘉靖皇帝,他是因为正德皇帝在子嗣上出了问题,才从斜刺里杀出来当上了皇帝。他的儿子、孙子以及清朝的咸丰皇帝、同治皇帝、光绪皇帝,全都在子嗣上出现了问题。于是,明、清两朝的统治也从这一时期开始走下坡路。与之相反,洪武皇帝朱元璋,半生戎马,半生为帝,照样生了二十六个儿子,这还不算女儿;清太祖努尔哈赤也是打了一辈子仗,也有十多个儿子;康熙皇帝更厉害,子女加起来总共生了五十多个。可见,明、清两朝都是由这些生育强人创立或者走向繁荣的。

杨廷和完全是从维护帝系继统的角度出发。他认为自己的建议完全符合中国宗法文化的传统,无人能够否定,也不会有人敢于反对。杨廷和的建议得到了官僚集团的积极响应,文武群臣百余人联名上奏嘉靖皇帝,要求他遵循祖制,将帝系归入大宗。

作为内阁首辅的杨廷和之所以会站出来挑这个头,率领诸臣与嘉靖皇帝掰手腕,除了个人因素,更多是因为他那内阁首辅的特殊身份。从帝国政治发展的实际情形来看,内阁除了要为皇帝分忧,更要对帝国的官僚集团负责。内阁作为文官集团的最高代表,他们需要将官僚集团的声音传递上去。

换句话说,如果杨廷和这时候执意要站在嘉靖皇帝的立场上,他就要违背大部分文官的意愿,那么他要承受的精神压力就会更大,就有可能让自己陷入众叛亲离的地步。

在杨廷和与其他内阁成员面前,只有两条路可供选择:第一条路就是全力迎合嘉靖皇帝,为皇帝的利益服务,成为皇帝在官僚集团中的形象代言人,而不惜触犯大部分文官的利益。杨廷和这么做能捞到怎样的现实利益呢?是权?是钱?还是名?

论权,作为帝国官员能够当上内阁首辅,已经算是登上了权力的巅峰;论钱,作为内阁首辅能够享有的俸禄在帝国官员中也是最高的;论名,就更不值得了,为了迎合皇帝与文官集团对抗,最后只能落下一个臭名昭著的下场。好处没有捞到多少,坏处倒是接二连三。哪头轻哪头重,杨廷和还是拎得清的。

在遵循封建礼法这件事上,帝国的官僚集团表现得空前团结,雪片似的奏章压得嘉靖皇帝透不过气来。在这场权力博弈的初期,嘉靖皇帝处于明显的劣势。无论是从个人资历,还是从经验、学识等方面来看,朱厚熜都不是那些朝臣的对手。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刚刚从安陆州来到京城,京城的权力系统对他而言是陌生的,这种陌生的具体表现就是一种天然的排斥性。

十五岁的少年竟然有如此城府,不能不让人叹服,尽管他这么做其实是不符合法统规范的。嘉靖皇帝的目的就是要抹去自己是小宗过继大宗的事实,他要告诉天下臣民,他这个皇帝并不是通过非正式渠道得来的,他不需要欠杨廷和和张太后的情,更不需要活在正德皇帝的阴影之下。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也有自己的父母正待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