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宦官的突围路径(第4/13页)
宦官穿的“权力马甲”
明朝的宦官之所以最后会闹腾得鸡飞狗跳,主要还是因为明朝极端专制的皇权。在封建官家制度中,皇帝始终高踞于权力结构的最顶端。在一大批曾经跟他一起赴汤蹈火的开国元勋被清洗之后,整个官僚集团陷入了一种信任危机。连自己最亲密的战友都不值得信任,还有什么人能够值得信赖?
开国之初,朱元璋虽三令五申,不得重用宦官,但最后他本人带头违反了禁令。朱元璋的外甥李文忠平日喜欢结交儒生,在家中养了不少门客。有一次,李文忠对朱元璋说:“内臣太多,宜稍裁省。”朱元璋愤怒道:“若欲弱吾羽翼何意?此必门客教之。”于是一怒之下将李文忠家中的门客都杀了,随后李文忠也神秘死亡。朱元璋在这里居然视宦官为自己不可缺少的“羽翼”,这种前后态度的转变让人费解,但却给那些重用宦官的皇权继承者们一个理由—谨遵祖训。
宦官本来只不过是宫廷里的服务生,身上不应该披有正式权力的外衣。但另一方面,宦官又是最接近皇帝的人。最接近权力的人,却被正式制度挡在权力的大门外,这显然是不现实的。于是他们中间有些宦官就会想尽一切办法从皇帝手中分得权力,就算不能穿上权力的正装,也要捞一件“权力马甲”穿在身上。世上的“马甲”千千万,这么多人热衷于“权力马甲”,是因为可以借着权力的光照亮自己的前程。一旦穿上“权力马甲”,又没有被人识破。那么穿“马甲”者不光可以获得正式权力的待遇,更能享受到官场利益的分肥。
朱元璋和朱棣父子都是治国的好手,两人可以说是大明王朝最为强势的两大帝王。在他们主政期间,他们也刻意规避皇权旁落的各种风险。在权力的运行中,对于那些接近权力核心层的辅官阁臣,他们可以说是防备再防备。比如说在章奏的批示上,两任皇帝都是亲力亲为,绝不假手于人,只让那些文臣在其中扮演顾问、参谋的角色,并不放权于他们。但是等到洪熙、宣德以后,这种局面就被完全打破了。尤其是票拟制度应运而生,更是增大了宦官专权的可能。票拟制度的产生主要是因为皇帝太懒,懒得连大臣们的奏章都不去批阅,然后就令内阁大臣用小票墨书,对奏章草拟出的各种处理意见,贴在各种奏疏的封面上,然后再上报给皇帝,由皇帝审定后,让太监用红笔写出,称为朱批,这就是改变明朝宦官命运的票拟制度。
这种票拟制度为宦官专权打开了方便之门,得到票拟之权的是司礼监和文书房。司礼监是宦官建制中的十二监之一,也是最重要的监;文书房则是宦官十二房之一。作为宦官建制中的两大权力要害部门,司礼监“掌印掌理内外章奏及御前勘合,秉笔、随堂掌章奏文书,照阁票批朱”,而文书房“掌收通政司每日封进本章、并会极门京官及各藩所上封本,其在外之阁票,在内之搭票,一应圣谕旨意御批,俱由文书房落底簿发”。在明代宦官机构二十四监中司礼监成了权力最大的机构。
按照两大部门的职责分工,他们等于是卡在皇帝和大臣权力通道中间的障碍物。对于大臣们而言,不管是六部进呈还是内阁票拟的奏章,或起草的诏令,在交到皇帝手里之前,都要经文书房的宦官们过目;而对于皇帝来说,他所下的命令,也不能直接送达大臣,必须先经过文书房的宦官之手。这就是说,所有的奏章在经过文书房的宦官们中转后,司礼监的太监不仅能预先知道其中的内容,而且内阁大臣们的票拟,只有通过司礼监的审阅后,认为可以操作,才能送达皇帝的案牍之上。其间,司礼监太监还在章奏中做下记号,即“凡有要紧处,即钤阔一寸许白纸条,覆于本上下空纸处,用指甲捏一痕”。由此可见,司礼监对于皇帝的影响,可谓举足轻重。而太监享有的批红大权,更是明朝宦官得以窃弄权柄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