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有毒的“清流”(第5/6页)
在这场晚清官员的“日记门”里,官员出身论跃然纸上。其实李用清和李慈铭私下并没有什么过节,为什么他要对李用清如此讥讽呢?原来另有隐情,那就是李用清有事没事喜欢学习海瑞,装扮清廉。李用清向自己的偶像海瑞致敬的方式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他在官场有个绰号叫“天下俭”,顾名思义,就是天下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廉洁的官员了。
李用清在任云南巡抚的时候,他在堂上处理公务,他的夫人就坐在旁边的小屋里做针线活贴补家用。就连夫人生孩子,他连接生婆都舍不得请,结果夫人刚生下儿子就死了。家里的仆人可怜夫人,就自己掏腰包为女主人买了口棺材,李用清却反过来责备仆人过于破费,硬是逼着仆人换了口更薄的。时间不长,孩子也夭折了。仆人又为孩子买了一口小棺材。李用清同样责备道:“小小的婴孩,用不上这个。”他打开亡妻的棺木,把孩子的尸体放了进去。就是这样一个对自己近乎苛刻的清官,还是因遭到同僚的集体攻击而被罢官。
过了几年,晚清官场腐败之风愈演愈烈,权力集团又想到了这位官场楷模,重新起用他。接到起用通知,李用清就往京城赶。从他的家乡山西到北京城七百多里的路程,李用清就靠一双脚底板走过来的,中途没雇一车一骑。这项纪录不光在官场中,估计连普通老百姓也难以做到。
李用清与京官李慈铭的仕途经历有所不同,李用清在地方为官多年,而且干的都是肥缺。他历任广东惠州知府、广东布政使、贵州布政使并署理贵州巡抚、陕西布政使。官员在这样的职位上,根本不用花心思去捞取好处,只要按照晚清官场的陋规,拿他应该拿的那部分,就可以富得流油。可事实却与想象差距太大,李用清不但没流油,个人有时候还要往外漏油。作为一名高级官员,他基本上做到了一分不取;而在为朝廷聚财方面,他却做得有声有色。在掌管贵州全省财政时,一年内藩库库银从六万两增加为十六万两。接手陕西藩司时,全省库银三十万两,一年后翻倍。
就是这样一位克己奉公的省部级高官,在官场上除了李慈铭对他极尽讥讽,其他级别差不多的官员,也都将其视为异类,甚至在私下里串联起来弹劾他。原因很简单,那就是这样一位掌握正式权力的高官,表现得如此清廉俭朴,你让其他官员的脸往哪儿搁呀?岂不是反衬了其他官员的奢靡贪婪吗?所以同僚们要想方设法将他这只罕见的“白乌鸦”涂抹成“黑乌鸦”。本来以为奢靡贪婪才是罪孽,哪里晓得官员清廉不贪也是过错。那些“假道学”、“邀名”之类的大帽子还是狠狠地砸在了李用清的头上。有你李用清在,哥几个岂不要惭愧到死,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会那么大?
李用清在署理贵州巡抚时,曾经力主禁烟。他亲自带领幕友、兵士下乡铲除农田里的鸦片,这本来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但由于他操之过急,激起了当地的民变。这下可让那些等着他犯错误的官员逮住了把柄。李慈铭也于当天的日记里写道:“御史汪鉴列纠之,且言其清操不足取,犹之马不食脂,生性然也,都下以为笑柄。旋谕令开缺来京。”这个汪御史和李慈铭一样的调调,竟然说李用清清廉俭朴,就像马不吃肉只吃草那样,生性如此,与他个人的情操毫无关系。李用清这种一根筋的做法,连那些京官们都取笑他不懂得为官之道。
没过多长时间,李用清被任命为陕西布政使,作为一个省的二把手,他照样厉行节约、休养生息、禁止鸦片。这样一来,他因此得罪了地方一把手—陕西巡抚。原因还是出在他这个官当得过于“抠门”了,把藩库的大门守得太紧。他能让陕西库银一年内翻倍,巡抚当然高兴。但是守着这么一堆银子,又不让巡抚自由使用,巡抚当然不高兴了。银子是用来花的,又不是用来看的。逢年过节,巡抚要拿银子进京孝敬慈禧太后,顺道打点各重要部门的京官,疏通关节。可李用清太不讲政治,不讲大局,竟然不予配合。这下逼急了巡抚,他亲自上书参劾李用清。这样一来,李用清在自己的官位子上就待不下去了,最后只好回老家在晋阳书院当了十年的院长,郁郁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