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清者的“稀缺资源假定”(第14/15页)
乾隆皇帝获知案情真相后,大为震怒。他下令将张氏兄弟立即正法,被冤枉的李作棋、袁志芳等人也被释放,赵泰交也得到了赦免。由于这个案子牵涉到一个省部级高官,最后交由乾隆皇帝亲自审问。审问的结果是沈作朋立斩,原任湖北巡抚周琬、总督爱必达改绞监候(死缓)。
这个案子到这里还不算完,因为在乾隆皇帝审问过程中,越审越感到在高官涉案的背后有着更加隐蔽的线索。他对湖北大吏这种上下通气,抱团犯罪的做法感到非常不可理解。在随后的调查取证中发现,案件背后的灰色线索是由官员雇佣的幕友串联形成的。涉案的总督、巡抚、按察使司这几名高官雇佣的幕友都和徐掌丝兄弟及其姻亲有关。徐掌丝是绍兴人,他本人在按察使沈作朋署内做幕,而他的弟弟又在总督爱必达的手下做幕,他的妹夫卢培元在巡抚汤聘的手下做幕。这么一个幕友家族依附着湖北省权力高层多年,他们之间互通消息,与地方官员来往密切。在这个案子中,各衙门之间互相串通的公文和消息,都经过他们的手。他们之间就相当于建立了一个情报网络,正是这个网络左右了案情的发展,也正是这个网络让本来简单的民间盗窃案,发展成为政府高官纵盗冤良案。
如果说,官家制定的政治制度和法律制度代表着皇权,那么湖北发生的这起民间盗窃案,就是官僚集团联手对抗皇权的妄为之举。乾隆了解内情后,震惊之余不免愤怒。他命湖广总督李侍尧等速将涉案的幕友徐掌丝兄弟等拿获交由刑部处理。乾隆借此案为各级官员敲响警钟,他着令各省督抚要彻查幕友上下交通,干预政令的事,并禁止新任督抚藩臬续用旧任幕友,以切断幕友之间的联系网络。
但是这种情况并没有得到遏制,反而愈演愈烈。到了嘉庆、道光年间,甚至出现了一个家族将一个地方的各级衙门的幕友岗位全部垄断,幕友网络在地方官场大有天罗地网之势。
段光清在《镜湖自撰年谱》中同样记载道:道光二十六年十月,段光清就任建德知县,按照官场规矩去拜见知府时,知府问他有没有请幕友。段光清回答刑名(司法)、钱谷(财政)两席已定,知府听了非常不高兴。他阴沉着脸说:“尔处朋友竟行自定,殊不知我处朋友皆上宪所荐也。”意思是,你这个县长聘请幕友竟然可以自作主张,而我这个市长聘请幕友都是上级领导派发的。
段光清听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他忙解释说,我刚刚上任,需要依赖幕友干点事,今天大人要推荐幕友,是人情难却。但是人情只能安排一小席,刑钱两大席却不能安排。
好个不晓行业潜规则的段县长,没有办法,知府只好推荐了一个小席,段光清没有理由再拒绝只好收下。段光清在文中还谈到当时向他推荐幕友的人非常多,甚至可以用“车载斗量”。稍微出色点的,荐条都贴到签押房的墙壁上,次一等的,荐条也贴到了内账房的墙上。
可以说,上司向下属推荐幕友,早已是晚清官场上通行的“潜规则”。上司这样做,不光是为了安排亲戚朋友就业,更主要的是上下之间形成一个权力的信息管道,便于掌控。对于上级官员来说,幕友之间的上下交通,使得他们掌握的权力管道畅通无阻。
在当时,上司向下属推荐幕友是官场“潜规则”。州县官为了在今后的工作不受到刁难,往往不敢不用,也不能不用,就是你有一千个不满意的理由,也得欣然接受,这就是“勒荐”。用权力掐住你的脖子,让你接受他的推荐。
道光年间,在南昌府衙门里有一个叫胡怀符的幕友。此人混迹江西官场十余年,人际关系网络盘根错节。他与臬司幕友谢固斋关系非同一般,仗着这层关系,几乎所辖州县的幕友,都是由他一人推荐。和前案的徐掌丝有着同样的经历,他的很多家族亲人,都在江西各地做幕友。他的兄弟姊妹很多,比如说他的弟弟胡老五、胡老七和妹婿章老七分别在建昌府、安远县、南昌府做幕。简直把幕友这个职业,做成了家族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