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家天下的“关门游戏”(第7/9页)
在封建官家制度以前,周天子的权力分配采取的是一种皮毛分离的模式。也就是将天下的土地和人民分封给那些地方诸侯,这叫做“建国”;然后再由诸侯们把自己境内的土地和人民进行二次转手分封给卿、大夫,叫做“立家”。这样就有可能造成卿、大夫只知有诸侯,而不知有周天子的局面。西周时期大封诸侯,随着诸侯王势力不断扩张,中央王权也形同虚设。周文王和周武王所分封的诸侯基本上都是同宗同姓的,然后把他们支得远远的,挑拨他们之间互相对抗和杀伐,最后连周天子都无法制止天下大乱的局面。
权力与亲情血缘的结合,看上去是完美的利益共同体,但在现实中却并非如此。既然周天子授予诸侯“建国”的权力,而诸侯又授予卿、大夫“立家”的权力。这种皮毛分离的模式,在分封地的老百姓眼中看来,就包含着“国”与“家”的二元对抗在里面。他们通常按照血缘和地缘把自己的宗亲称为“家”。对于个体来说,他们只知维护“家”的利益,而往往会忽视“国”的利益。这种由二元对抗造成的离心力,成为官家权力系统中最为致命的弱点。它将直接导致地方诸侯与中央王权走向分庭抗礼,最后只落得皮之不存毛将安附焉的结局。春秋战国之所以会乱成一锅粥,其导火索就在于此。
进入第一个封建王朝—大秦帝国,秦始皇更是因噎废食,废除诸侯制,实施郡县制,让那些皇室宗亲只落得一个虚名没有实权。本以为中央集权,就可以永葆“家天下”的万世不朽。哪里会有人料到,也只是短短的十几年时间,秦王朝的官家集团就眼睁睁看着横扫天下的大秦帝国被别人篡夺权力却束手无策。秦始皇一味地剥夺皇室权力,就连他的长子扶苏在内的大部分皇子,连个正式的名分都没有捞到手,面对丞相与宦官的联合进攻,他们除了引颈就戮,哪里还会有其他的选择?面对昔日低眉顺眼的奴才,皇室宗亲却成为其权力囚笼中待宰的羔羊。能够成就雄图霸业的嬴氏子孙没有亡于外敌,却死在近臣的手里。
秦始皇子孙的悲惨命运大大地刺激了汉高祖刘邦,他吸取秦始皇的经验教训,大封刘氏子弟为藩王,毕竟血浓于水。藩王们倒也没有辜负刘邦的重托,在后来反对诸吕作乱中凝心聚力,枪口一致对外。当平乱的硝烟散尽,他们共同的敌人消灭之后,由权力分配引发的诸多问题也暴露无遗。由于诸王坐大,直接威胁到中央政府。迫不得已,汉室江山又闹了一出“削藩”的大戏,点燃了一场“七国之乱”的冲天火焰。
聪明如刘邦又怎能不知晓“封藩”的个中利害,如果能有更好的选择,他也不会做出这种火中取栗的抉择。如果历史是一面镜子,皇帝们能够拿出来照的通常是距离自己最近的。也就是说,他习惯性借鉴的往往是前朝的经验教训。刘邦这个无赖出身的皇帝只猜中了开头,却没能猜中结局,西汉最终还是是被外戚王莽所篡夺。假如当时诸藩未撤,野心家王莽又怎能轻易得手?至少他也得发动一场削平七国的战争,而这正是刘邦大封藩王的初衷。
在这之后的历史一再陷入“封藩—削藩—再封藩—再削藩”的恶性循环,看样子,各家皇帝在这件事上表现得也很纠结。纠结的原因是一道哲学命题,也就是事物的两面性。皇帝分封藩王当然是往好的方面考虑,分封藩王等于为中央权力设立了一道屏障,为“家天下”买了一份保险;但封藩也有让皇帝睡不好觉的时候,那就是藩王与皇帝互相不买账,甚至发展到刀兵相见的地步。权力分配陷入两难境地,无论做出怎样的抉择都是无解之题,其实最后的选择权在于皇帝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