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莫扎特服务德国帝国主义(第7/20页)
莫扎特音乐节中显示出重要政治信息的事件,除了纳粹高层令人瞩目地莅临《唐·乔万尼》演出外,就只有贝特兰庄园的重新开放了。冲锋队少将库尔特·冯·布尔格斯多夫博士(Dr.Kurt von Burgsdorff)在宣布庆祝仪式开始时传达了海德里希的祝贺。他称赞莫扎特协会的德意志人委员会为恢复建筑旧时荣耀而做出的努力;他说,复原行为遵照了如下原则:“在我们国家社会主义德国,保存伟大子民的记忆,让它们更接近德国人民的心灵,是一种特别的荣誉和责任。”布尔格斯多夫没有提到的是,莫扎特协会在被强制德意志化之前,就已经投入精力修复贝特兰庄园了。[489]
批评家施图肯施密特在应召入伍前为《新日报》撰写的最后一系列评论中,对莫扎特音乐节有详细的评述。他描写了贝特兰庄园所经历的惊人的修复重建,特别是莫扎特创作《唐·乔万尼》的那个房间。他对许多音乐会赞赏有加,特别表扬了凯尔伯特的精彩表现。[490]在谈到《唐·乔万尼》时,他更是不吝溢美之辞。和1937年曼道斯的制作不同,瓦列克这次选择了传统得多的处理。这个制作的灵感来自E.T.A.霍夫曼,聚焦于情节的悲剧、魔鬼的一面,大大减少列波莱罗一角所涉场景之喜剧性所起到的慰藉作用。由于布拉格没有合适、够格的德意志族歌唱家来担任主角,组织者再次请来柏林、慕尼黑、维也纳歌剧院的独唱家。瓦列克请的是帝国境内最好、最有经验的歌唱家,因此演出几乎不可能出错。凯尔伯特强有力的指挥和流畅的宣叙调演奏(是在钢琴上而非羽管键琴上演奏的),再加上瓦列克的制作和弗兰克·舒尔特斯(Frank Schultes)吸引人的舞台布景,演出“达到了令布拉格以外其他许多城市艳羡的程度”[491]。
布拉格莫扎特庆祝活动的高潮其实不是《唐·乔万尼》的上演,而是两个月后,在12月5日,鲁道夫宫前莫扎特纪念碑的揭幕。占领国排出和当天在萨尔茨堡、维也纳可堪比拼的排场,在活动现场聚集了大批忠诚于党的人士。为增加到场人数,学童允许请假。当局宣布,鲁道夫宫外、莫扎特纪念碑所在的广场,名字将从斯美塔那广场改为莫扎特广场(Mozartplatz)。[492]
庆祝仪式被编排为一次盛大的戏剧景观,吸引了大量观众,包括政界精英、军队、警察、党卫队、冲锋队、国家社会主义汽车军团(National Socialist Motor Corps)、国家劳役团(Reich Labor Service)、希特勒青年团、德国少女联盟,以及身着棕、蓝两色冬季制服的希特勒青年团幼童组织(Pimpfe,6岁至10岁成员的组织)。许多人手持纳粹十字旗,旗子在空中飘扬。正午到来前,在场观众静默肃立,聆听圣尼古拉教堂的钟声以及稍后敲响的全市各大教堂的钟声。接着,一位官员宣布海德里希的副手卡尔·赫曼·法兰克到场,他将发表纪念讲话。一位荣誉卫兵向法兰克敬礼。法兰克正步走向讲台时,党卫队“德意志”部队(Regiment SS Deutschland)乐队演奏了《魔笛》中的祭司进行曲。[493]
法兰克的讲话包含了意料之中的国家社会主义常见修辞,也选择性地介绍了莫扎特的成就。在这方面,他的讲话和巴尔杜尔·冯·席拉赫以及戈培尔在维也纳的讲话并无显著不同。法兰克把莫扎特描述为“诚实、真诚”的德国人,并称,国家社会主义者特别会被音乐中的“通俗性”吸引,没有音乐天赋的人也能接受。他反复强调作曲家在布拉格享受到的真切的快乐,宣称这座城市现在的居民因为和萨尔茨堡、维也纳“并肩”成为真正的“莫扎特城市”而格外自豪,特别是在德国士兵在东线奋勇保卫他们所珍视的文化的时刻:
今天,为了担起我们的德国的责任,我们必须以特别的方式,用特别的姿态表现出对这位大师的爱和敬仰。今天,我们所做的就是以一块巨石铭记这种荣誉。这个纪念碑将请位于此地——布拉格心脏——的一位德国艺术家用双手打造而成,它将成为莫扎特在这座城市所得到的返乡永居权的象征……祝愿这个纪念碑永世传达波希米亚和摩拉维亚对德国性的无可辩驳的忠诚![4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