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莫扎特在海外(第3/15页)
尽管德国的非犹太媒体被禁止讨论犹太文化联盟的《费加罗的婚礼》演出,赫伯特·F.派泽尔对该制作的乐评出现在了《纽约时报》上。外国报纸上详细报道犹太文化联盟活动的文章极少,这是其中一篇。派泽尔做出了在德国显然无法直言的观察,他让读者警惕这个组织在怎样的压迫性条件下才被允许运营:它的存在“由希特勒的独裁统治特别批准。它的运营受到严丝合缝的管制,条件苛刻,稍有违反就意味着当即解散”。与此同时,它试图照顾到——
那些仍然觉得自己的命运和德国紧密相连的犹太人的精神和智识需求。这些犹太人始终将德国视为祖国,认为它的文化已经是他们的肌体中鲜活的纤维。几个世纪以来,他们认为自己和其他的德国人对这种文化享有同等的所有权,而该联盟的目标就是以这相同的艺术、科学和哲学事务来滋养他们。[248]
派泽尔并未详细评论演出质量,只说它“是以室内歌剧那种亲密的风格演的,而不是以更大、更震撼的规模,没有奢华的音乐和布景”,优秀的团队合作和音乐质量都不亚于他近期在其他德国歌剧院里看到的演出。这位批评家注意到,尽管库尔特·辛格尔的制作使用了“被纳粹德国最近禁止了的自由而幽默的风格”,它所用的幽默并不像这部作品本可表现的那样犀利。也许更有启示的是他的结论。虽然用一个基督教隐喻来描写一件专属犹太人的事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证实观众对这场演出表现得格外热情:
演出情绪高涨,观众的行为对此形成映照。这是真正的亲密氛围,几乎所有咏叹调结束后,观众都报以掌声。然而,观众聆听莫扎特那神圣的喜剧逐渐展开时的方式,他们表现出来的静谧的高贵,却有难以解释之处,又令人难以置信地感动——这种精神不知怎地让人想到早期基督徒聚集在地下墓穴里敬拜先圣的情景。当歌剧结束、观众出现在大街上时,扭曲的十字架和纳粹冲锋队的皮靴显得比任何时候都更臭不可闻。[249]
《费加罗的婚礼》整个11月都在演,一直演到12月。它的成功鼓励犹太文化联盟成立了一个永久性的歌剧公司——文化联盟歌剧院(Kulturbund Oper),并把其他作品加入演出剧目。1934年2月,文化联盟歌剧院把《费加罗的婚礼》的制作带到了布莱斯劳。根据1934年3月发表于《文化联盟德国犹太人文化月报》(Kulturbund deutscher Juden Monatsblätter)的一份报告,该公司克服困难,把适合私密的小型剧场的制作成功地转到一个近1700座的大剧场。[250]在文化联盟歌剧院的第一季演出结束时,库尔特·辛格尔为未来几年的计划做了草案,清楚地显示他非常希望把更多的莫扎特搬上舞台。他非常想上演《魔笛》,而在1935年提交给宣传部的方案中,他提出要上演《女人心》。[251]
不幸的是,这两个计划都未能实现,因为辛克尔越来越限制辛格尔选择剧目的自由。1935年6月27日的《曼彻斯特卫报》(Manchester Guardian)报道说,“犹太人在自己的社群里创造了如此纯粹的德国文化氛围”,已经被纳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252]辛克尔的报复是,要求犹太文化联盟在未来的活动中只上演犹太作曲家或外国人的作品,像莫扎特这样的“雅利安”作曲家将严格禁演。1935年夏季,在柏林,这种文化上的种族隔离政策加速了。辛克尔和国家秘密警察达成一致,认为必须更紧密地监视联盟的活动。他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说,犹太文化联盟中的负责人“现在必须展示他们能为和他们同种族的同志们做些什么。只要他们不掺和我们的德意志文化生活,我们也不会打扰他们……德国和她伟大的文化财富属于德国”[2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