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福建事变爆发与国共的应对(第4/12页)
陈云提到的所谓“反动派别领导之下的反帝的工人的组织”,后人可能会觉得难以索解,但它却是中共在当时理论和现实环境下面对复杂形势的真实反映,字面的批判和实际的争取在这里被奇特地统一起来。1933年11月23日,共产国际针对广州方面寻求与苏区接触的电文明确指示:“如果广州人意在反对19路军,那我们就不该同他们谈判,以期不削弱19路军反日反蒋的立场。”此中所表现的对福建方面的支持和信任相当明显。而共产国际代表更直接就双方共同组建军队征询国际方面:“是否同意苏维埃政府建议蔡廷锴靠自己的力量组织不叫红军而叫人民革命军的工农武装?我们有人,但没有武器。这些力量应该同红军和福建军队实行合作来对付南京的进攻。”[131]
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对当时中共中央决策有着重要影响。1933年11月底、12月初,代表团两位主要领导王明、康生在共产国际第13次全会大会发言中都谈到了福建事变。王明认为:“个别的军阀派别,在和红军屡战屡败之后,在兵士群众和一部分下中级军官革命情绪压迫之下,不能不这样提出问题:或者继续和红军战,那么,毫无疑问地他们将要完全塌台;或者把自己枪头掉转过去反对日本及其走狗蒋介石,以便从绝路上另找出路。”[132]显然,这一判断注意到了事变的积极意义,并不完全对其采取否定态度。康生则指出:
在对红军作战失败后,十九路军的部分指挥员认识到,若继续对红军发动进攻,那势必要招致更大的失败;但倘若不打红军,而打蒋介石和日本帝国主义,给老百姓以起码的民主、自由,那么,这支军队是能够使中国获得解放的。无论美国及其它帝国主义者是否想利用福建事变以达到它们反对日本的目的,无论福建的将领们是否会始终如一地实现自己的诺言,抗日运动结果,给福建劳动群众和十九路军士兵指出了一条道路,以便实现中华苏维埃政府和红军在1933年1月10日关于抗日武装斗争统一战线的宣言中所提出的要求。[133]
康生这段讲话对事变的肯定更加正面,而且含蓄否定了有关十九路军是代表美国利益反对日本的说法,明确十九路军的行动有实现中共倡导的抗日武装斗争统一战线和使中国获得解放的可能,这样的表态不可忽视。由于中共代表团在中共中央决策体制中的特殊地位,他们的态度不可能不对中共中央发生影响。
事实上,中共地下党组织在福建的一系列行动也体现着中共对闽变欲迎还拒的真实态度。11月29日,中共厦门中心市委将原定在人民政府召开群众大会上的示威行动改成参加大会并宣传中共方面的主张。[134]福州中心市委在未接到中共中央指示信前曾正确判断“此次政变是有利于我们的,认为蒋介石才是我们的最大敌人,是冲破五次‘围剿’有利的条件。即决定发动群众参加反蒋大会”。但随后改变了这一看法,采取了与人民政府对立的一些做法,“犯了‘左’的关门主义的错误”。[135]12月中旬,在得到有关指示后,福州中心市委调整政策,决定将游击队改为人民抗日军,进一步开展反帝运动。罗明回忆,事变后,“中央局派我和谢小梅前往厦门、福州领导党组织推动地方群众工作。厦门、福州两个中心市委召开扩大会议,由我传达中央局指示,并决定开展群众抗日反蒋的民主运动,要求释放政治犯,加强党组织的发展和秘密工作”。[136]
作为政策转变的标志,中共这时把工作重心转到反蒋和中共自身的发展上,不再以十九路军为对抗对象。十九路军在福建连江开展“计口授田”工作时,正在此准备进行土地革命的中共方面当即表示:“如‘人民政府’实行分田”,他们“当让‘人民政府’去做。”[137]同安地方政府召集大会时,为凑集人员求助于中共当地负责人,中共负责人“叫他们到各乡村公开打锣去号召,用汽车去载人,弄点心给农民吃”。[138]福州党组织慰劳队到前线慰劳十九路军,以“号召广大群众参加反帝反国民党的统一战线”。[139]陈子枢甚至为厦门中心市委得知中共和福建人民政府签订协定后“表现出一种空洞的欣喜的情绪”感到担心,忧虑“这样必然会放弃了实际的艰苦的斗争工作,不可避免地由于这种错误的幻想,会有走上机会主义道路的危险”。[140]中共在福建和十九路军的微妙关系,外界其实也多有注意:“共党宣传,表面上仍属反闽,实际上则共党密赴福建者甚多,对民众组织甚努力。”[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