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备忘录》(第15/16页)

只要英格兰继续忠于势力均衡的一般性原则,德国就不能把它削弱到弱国的境地,因为这样会导致法俄联盟掌握同样优势,跟大英帝国同样可怕,甚至更加可怕。英国无意削弱德国任何现存的权利、领地或其他利益。因此,只要德国的行动没有逾越保护现存权利的合法界限,它总是可以依靠英格兰的同情、善意,甚至道德支持。

而且,德国这样充满活力、不断进取的国家自然有权维护其合法领域。因此,忽视德国的要求,既不公正,也不策略。英格兰绝不会吝惜或拒绝对任何外国的这种权利给予坦然承认。回顾德意志帝国已经取得的扩张,英国的合作或和解精神,和英国式机会均等、不偏不倚的原则起了不小的作用。只要德国的发展没有直接妨碍英格兰的利益或英格兰负有严肃条约义务的其他国家利益,阻碍德国的发展进程就不是良好的政策。如果德国在这两项条件内找到和平和光荣地增加贸易和航运的途径,获得加煤站和其他港口,获得登陆权或电缆权,获得保障德国资本和工业的让步,德国绝不会发现英格兰妨碍它。

英国政府也不反对德国建造大舰队,只要它认为保卫国家利益有此必要或有此愿望。自行决定这些事务,不受外界干涉,这是独立国家的标志。英格兰不能依仗自己的大舰队,教训其他国家什么是它们的最高利益所在。这样不仅在道义上错误,实际上更有可能促使德国坚持造舰计划。还可以插一句:只要德国眼见为实,德国每建一艘,英国就建两艘,英国始终保持目前的相对优势,它就会认识到,耗资巨大的海军计划永无止境,实际上毫无希望。没有什么手段比这更有效。

英国不阻碍德国和平与合法的扩张,也不妨碍它的海军发展计划,同时尽可能权威地明确宣布:只要英国或盟国的利益受到不利影响,英国的友善态度就会立刻变成坚定的敌对。这样就会真正有益,只有这种做法才能造就长期令人满意的英德关系。

迄今为止,德国一再提出英德“密切谅解”,并非不可能故伎重演。英国应对这种可能性,首先就要考虑这种要求的真实意义。《英法协约》有非常具体的基础和切实的目标——换句话说,就是要调整一系列真实存在的严重分歧。英格兰现在努力跟俄罗斯在类似情况下达成谅解。然而,英德不存在如法炮制、达成谅解的余地。前面已经说明:两国现在不存在任何重要问题。因此,任何谅解的目标和范围必定完全不同于德国的希望。德国可能希望为特殊的目的达成合作:进攻还是防御;一般性政治还是经济;特定地理边界的限制;双方自我克制,不采取行动或不干预特定事件或行动。或者,德国觊觎的安排可能包括任何或所有诸如此类的原料。在最普遍的政治条件下,英国没有理由跟德国结成进攻性或防御性联盟,而且,这种可能性目前几乎不可能诚实地公开讨论。英国同意任何其他形式的合作或不干涉体系,必须绝对依赖于环境条件、问题的特殊性、任何提议本身的优点。英国随时准备从自身利益受到的影响出发,予以衡量和讨论。在这方面,德国必须满足于其他列强的同等待遇。

这里并非暗示英格兰在最近的事件中更不忠实或更不公正,对德国或德国的提议抱有偏见,或者在涉及英德关系的任何问题上没有严格地就事论事,或是它将来有可能这样做。诸如此类的指控已经连篇累牍。柏林新闻局直接或间接散布攻击英国政府的长篇大论已经司空见惯,但没有一个人能举出经得住核查的证据。当然,事实是贝尔福先生不得不提醒德国大使注意:在特定情况下,与英国政府之间的沟通并非那么惬意,除非情况有所改进,他将来很有可能听到不那么悦耳的回复。如果过去的经验可以提供未来的向导,这条道路不会导致国际关系,至少是德国国际关系的永久性改善。因此,这条道路必须抛弃。这条道路由英国的善意让步铺成——既没有得到公正的认可,又没有得到对等的回报。企图用这种方式“安抚”德国,使它更友好,是毫无希望的,必须明确放弃。可能有些人仍然真诚地保有这种希望,而他们是不负责任的人、愚昧无知的人,或许对过去20年的英德关系没有起码的认识。这段关系只能描述为一种系统的免费安抚让步政策,导致了两国关系几乎永久性紧张,极其令人失望。负责任人士的任务是提醒自己,看清事物的真实面目,不能在这方面陷入永无止境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