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世界尽头(第9/17页)

自己的身上,一定是哪里有着不对的气息,像是鱼类混进鸟群,斑马失去条纹之类的格格不入,惹得别人好奇地看上那么几眼,接着开始评头论足。后来我发现,如果别人想看你的无能,那么就赶紧给他们看好了。“果然如此。”恍然大悟之后他们就会心满意足地离去,转头就会忘记你。他们喜欢看起来强势的人。

天气是好得有点过分了。

我毕竟好像也是失去得一无所有了。

10 金鱼

松寄来的最后一张相片上,我和一琦正在榻榻米上相向而坐。阳光明亮,榻榻米的小桌子上放着纸杯和有金鱼的鱼缸,一琦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十分可爱。

那是从慈城回来后不久。二月过完新年,我们回到学校,各自进入自己的导师工作室,并将在导师工作室度过之后的学生生涯。导师是上个学期结束的时候每个人自己去商谈来的。结果在这学期开始才公布,但事实上,上个学期结束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得到了各位老师的肯定答复。

开学时我得知,我所选择的那位老师没有选择我,最终,我被系里的工作人员分到一位谁也没有选择的H老师那里。

那位H老师并没有工作室,也并不做建筑设计,实际上她在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她在学校的风评极差,就之后的两年我的种种经历来看,这种风评还是太仁慈了。我需要在她指定的任何时间无条件地为她做任何事情,哪怕我在另外一个城市也得立刻赶回来;她在我仅仅因为晚了一天到校需要导师签字才能完成注册时拒绝签字,因为“怕惹麻烦”,更不用提写毕业论文期间无数次的指责与恐吓。

那时的我,自然对未来还是一无所知。当时我面前有两种选择:

要么走出学校,去别的建筑事务所找实习机会;要么就要在学校里无所事事地晃荡。

我决定去别的地方看看。在那之前,我打算将自己的作品集重新做一遍。

学院默认每个人都有工作室可去,研一时我们可以待的专业教室被收回,之后我就像一只孤魂野鬼一样拎着笔记本电脑游荡在校园里。

图书馆被勤奋的人占满,八点之后根本没有位置。我只好去没有空调的普通教室,因为总是有课,大概每隔两个小时就得换个教室,电源插口也很难占到。冬天可真冷啊,每天我都冷得发抖。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导师给我打了第一个电话。

“我接了一个小项目,是一个九年一贯制学校。但是我搞学术嘛,很忙,没空做这个,你下午来我办公室,把资料拷回去然后做吧。”她非常干脆,“基本方案要哪些图纸、哪个深度,你一个研究生肯定知道吧,不然就是白学了。半个月后给我就行了,时间还是够的,你加油。下午三点到我这来。”

我目瞪口呆。

那天晚上晓蓓到寝室找我。

“X老师会带我们工作室所有人去日本半个月。”

“哇,这么好……”

“你不是刚好要做作品集吗,趁没人在那儿待着好了,外面教室太冷了……走之前我把钥匙给你。”

“对我这么好,你简直和X老师一样好!”

“又不是白待!工作室里的植物和金鱼没人管,你得照顾它们。”

就这样每天去X老师的工作室待着。所有老师的工作室都在一层楼里,隔着玻璃门和落地窗就能听到外面走廊上的动静,各个工作室之间也常常串门。但我除了X老师的工作室,哪儿也没有去过。

每天早晨到工作室,我放下手中的包,脱下外套,打开电脑,再把金鱼的鱼缸捧到洗手池里。我把金鱼捞出来放在洗手池里,给鱼缸换水。换完水之后再给所有的植物浇水——连贯地做这些事情让人很安稳,好像自己有那么一点用处。

金鱼有两条,原本也并不是红色的金鱼,而是两条普普通通的青色的鲫鱼,是他们在城南调研时从一个干涸的水沟里捞回来的。不知道是谁买了金鱼的饲料喂它们,渐渐地,青色的小鱼变成了红色的,尾鳍也长长地飘逸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