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颖的看法(第2/5页)
理查森十分重视将此类现实生活的情节传递给读者,以至于在本书的173封信中,他只在这封的后面附上一则文字,以强调此事的真实性:“注意:这个耸人听闻的故事是出自那位女士之口,她好不容易才逃出那个邪恶鸨母的圈套,此事定然属实。”
在他的小说中,同样的事实展现得活灵活现。他的女主人公都是被好色的上层男性追求、诱拐及不断威胁的少女。在《帕梅拉》中,淫荡的乡绅B凌辱了十五岁的女仆,而这并非因为他特别邪恶,而在于整体文化都对这种年长、富裕及有权势的男性糟蹋下层女性的行为予以默许。那个男人的管家朱克斯夫人“是一个邪恶的鸨母”,她囚禁了帕梅拉,一面威逼一面利诱她委身于其主人。“男性与女性难道不是为了彼此而存在的吗?一个绅士爱上一个漂亮女人难道不是自然的吗?如果他能得偿所愿,难道是一件坏事吗?”“堕落”是一个“愚蠢的词汇”,她用花言巧语赞美一个被供养的情妇何等高贵,“如果你愿意,或者更体面地献出自己,天底下还有什么女人比你更幸福呢”。当帕梅拉毫不屈服,这个老女人就失去了耐心,鞭打与辱骂她,把她按倒,鼓动着B先生强奸她(见彩图3)。B先生的一个邻居就女主角的境况慢吞吞地说道:“这有什么呢?无非就是我们这个浪荡的邻居看上了他母亲的女仆而已。如果他满足她的一切要求,我看不出她受到了多大伤害。在整件事情中他并没有伤害家人(他的意思是说,B先生没有伤害任何重要的人,没有伤害到他这一阶层中的任何人士)。”甚至连教区牧师也对此听之任之:“他说,因为这种事情太普遍、太流行,单凭一两个牧师根本不足以抵抗。”成为大人物的情妇绝对是荣耀之事,“并且所有年轻绅士都会包养情妇”。
理查森的杰作《克拉丽莎》进一步强化了两性关系中邪恶与美德的范型。在《帕梅拉》中,女主人公的美德与坚毅逐渐感化了B先生,他并非“一个放纵无度的浪子”:他克制住强奸她的欲望,而后来他们结婚了,从此以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是,理查森显然受到了一些读者的攻击,他们不相信这一个反转的结局,尤其怀疑帕梅拉是否真的如小说中塑造的那般天真纯洁。因此在《克拉丽莎》中,情节更为一贯,笔调愈发黑暗,对于社会及两性堕落的分析也要深刻得多。罗伯特·洛夫莱斯先生“是一个出身富贵的男人”,也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浪子。他爱上并想迎娶克拉丽莎·哈露,她富有、美丽,并且社会地位不及他。但与此同时,他也喜爱那种欺骗、勾引、征服处女的行为所带来的兴奋感。他的手中已经有了几十个受害者,因为女人不可能抵抗他的强烈意愿。于是他不断地撒谎与密谋,欺骗克拉丽莎说一起私奔到伦敦,然后将她关起来,并一直施加压力。最终,当她拒绝屈服之后,他就把她骗到妓院中,在那里麻醉并强奸了她(见彩图5)。尽管她遭到了这最终的打击,但仍然保持着美德,像一个真正的基督徒那样死去,也因此击败了她在这个世上的敌人。
理查森对于男性贪婪及女性被诱奸的刻画产生了巨大影响——不仅是对于18世纪晚期与19世纪英国人的观念,而且也对于整个西方世界的文学。其影响体现在荷兰第一部伟大小说《萨拉·布格哈特小姐的历史》(De historie van Mejuffrouw Sara Burgerhart)之中,并且还体现在其他无数的重要作家身上:卢梭、狄德罗、拉克洛斯、歌德、克莱斯特、普希金,甚至萨德侯爵。苏珊娜·罗森的《夏洛特·坦普尔》(Charlotte Temple)在大西洋彼岸的场景中改写了理查森的主题,并成为了一本畅销之作,到目前为止仍然是最受欢迎的19世纪早期的美国小说。横跨整个英语世界,他的小说受到了其他作家数不清的赞扬、征引、阅读以及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