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肆 第九章 国殇(第8/9页)

显然,他太小看北洋水师了。

虽然这一天大山岩的第二军也非常有默契地预先在威海北岸架起了快炮,与伊东祐亨遥相配合,夹攻刘公岛及港内的大清军舰。但效果却并不怎么好,丁汝昌一面命靖远、济远、平远、广丙四舰与黄岛炮台协同作战,向北岸回击;一面又命其余各舰与刘公岛各炮台配合,严密封锁威海南北两口,双方在打了数小时的炮战之后,最终是日军久攻不下而不得已退走。

所以2月7日的时候,满腹不爽的伊东祐亨不惜一切代价地倾巢出动发起了数日来程度最为猛烈的一次进攻,但猛烈归猛烈,仍然打的很不顺,战斗从早上7点开始,一个小时不到,旗舰松岛号就被击中舰桥,打穿烟囱,航海长高木英次郎少佐等数名军官受伤,10分钟后,桥立号也被炮弹打中,8点05分,严岛号上的速射炮被击碎了炮盾,碎片四溅,当时就导致2人死亡4人受伤。

短短一个小时,日本引以为豪的三景舰无一例外全部挂彩,而刘公岛的诸炮台以及北洋诸舰却仍是岿然不动。

眼看着形势喜人,丁汝昌决定更上一层楼,他叫来鱼雷艇管带王平,命令他带着鱼雷队出击,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给日本人几颗大清的鱼雷尝尝。

王平满口答应,意气奋发地冒着炮火率队出发。

然后他逃走了。

结果自然是乾坤扭转,北洋上下无论是主观精神还是客观实力都受到了会心一击,

而伊东祐亨那边一看机会来了,马上先命主力战舰进攻刘公岛,接着又让辅助舰队的第二、第三、第四游击队合攻日岛,第二军也从威海南岸发炮配合。

所谓日岛,就是在刘公岛东侧海湾中的一个礁石小岛,后来经人工搬运泥石建造,成为一个桥头堡,是丁汝昌手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日岛沦陷,那么北洋将再无险要可守,便将直接暴露在日本人的炮火之下。

顺便一说,当日守日岛的总共有30个人,带队的叫萨镇冰,是后来民国的第一任海军总长。

不过因为手头人实在太少,所以这一天萨总长打得很不得力,虽然数度击退日军进攻,可自己损失也很惨重,不仅军官的住所因炮弹的轰炸而焚毁,就连岛上的弹药库也打爆。于是丁汝昌只好决定放弃这座已经失去作用的炮台,命萨镇冰同士兵们撤回刘公岛。

2月9日,日军继续发动进攻,先是打沉了丁汝昌的临时旗舰靖远号,接着又直扑已经搁浅多日的定远号。

此时的定远逃是肯定逃不走了,而丁汝昌那边救也是救不了的,所以要么是孤身一舰战退敌军,要么就被敌军打沉或是生擒,从其本身那伤痕累累的样子来看,多半是后者。

也就是说管带刘步蟾只有两种选择,被打沉或者被生擒。

刘管带选择了前者,因为如果被生擒,那么定远很有可能被用来接着打大清,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

只可惜事与愿违,当他下令全军死战的时候,几乎无人肯动,催得急了,才有部下表示,事已至此,死战等于送死,不如降了罢。

更有甚者,干脆坦白相逼,说刘管带你要是不肯给我们活路,那我们也不会让你日子好过。

说完,还不停地晃着腰间的挂刀,其用意不言自明。

不得不说一舰管带做到被部下逼宫的份上也确实够惨的,但此时的刘步蟾显然没有余暇来哀叹自己的人生,面对随时都有可能背后对着自己放一枪的那群部下,他能做的只能是偷偷地叫来几个贴身心腹:“你们带着炸药,把定远炸沉了吧,免得以资敌寇。”

2月10日,定远号被北洋官兵亲手炸毁。

同一天,管带刘步蟾履行自己“舰在人在,舰沉人死”的诺言,服毒自尽。

这是相当悲壮的一幕,美中不足的是,刘管带服的那毒,是自己平日里抽的鸦片,很多年来我一直都认为,如果他不好这一口的话,未必会落到用这一口来了结自己的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