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失败者(第9/10页)

中国和埃及的情况虽然不同,但都是第二类国家中的典型例子。它们两个都是独立国家,都有不同于欧洲的古老文明,然而却在西方贸易和金融贷款(有的是自然接受,有的是被迫接受)的大举渗透下国力大衰,无力抵抗西方陆海军的攻击,即使有,也只是做些轻微抵抗。在这个阶段,资本主义国家没有兴趣去占领或统治这两个国家,只要他们的人民能在中国和埃及为所欲为,享有绝对自由就行,包括享有治外法权。他们只是隐隐感觉到他们越来越深陷于这两个国家的内部事务,同时越来越深陷于西方国家彼此的争夺之中。中国和埃及的统治者拒绝采取全国抵抗政策,主张依赖西方——只要他们尚有选择余地——并借此维持自己的统治。在这个阶段,有些国家还想通过民族复兴来抵抗西方。它们之中很少有人主张全盘“西化”,而是进行某种思想改革,希望在它们的文化体系中表现出促使西方强盛起来的某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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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的政策失败了。埃及很快便被置于征服者的直接统治之下,而中国只是一个难以救药、处于挣扎之中的庞大帝国。由于政权当局及其统治者采取依靠西方的政策,所以这两国的改革主义者不可能成功。改革成功必须有个前提:革命。然而,革命的时机尚未成熟。

因而,今天称为“第三世界”或“欠发达国家”的地区,当时只能听任西方摆布,成了无可奈何的牺牲品。但是这些国家是否也从臣服西方中获得一些好处呢?我们已经看到,有些落后国家认为它们得到了一些好处。西化是唯一出路,如果西化不仅意味着向西方学习,亦步亦趋地模仿西方,同时也意味着同意与西方结盟以对付当地的传统势力,以维护自己的统治,那么这个代价是必须付出的。在日后的民族运动中,出现了一批竭力推崇“现代化”的人士,如果我们把他们单纯视为叛国者和外来帝国主义的代理人,那就错了。他们也许只是认为外国人除了无法战胜之外,还可以帮助他们摧毁传统势力的堡垒,从而使他们创建一个有能力对抗西方的社会。19世纪60年代的墨西哥精英都是亲西方的,因为精英们对他们自己的国家完全绝望。[8] 西方革命家也支持这种观点。马克思本人对1846—1848年美国战胜墨西哥一事表示欢迎,因为这将使历史进步,为资本主义发展创造有利条件,即为最终推翻资本主义创造有利条件。他在1853年发表了有关英国之印度“使命”的看法,其中的观点也很相似。他认为英国的“使命”是“在印度消灭古老的亚洲社会,为建立西方式社会奠定物质基础”。确实,他相信:

在不列颠本国现在的统治阶级还没有被工业无产阶级推翻以前,或者在印度人自己还没有强大到能够完全摆脱英国的枷锁以前,印度人民是无法从不列颠资产阶级为他们播下的新社会种子中采收到果实的。

不过马克思认为西方资产阶级对其他国家的征服是积极的、进步的,尽管资产阶级已将世界各族人民带进“充满鲜血和尘土的……悲惨屈辱之中”。

不论这些国家的最终前景如何(现代历史学家对此不像19世纪50年代的马克思那般乐观),西方征服活动在当时产生的最明显结果是“失去(整个)……旧世界而未产生一个新世界”,使“印度人民现在所遭受的灾难蒙上一层特殊的悲惨色彩”,[9] 其他受西方侵害的人民也是如此。受害国家究竟从西方获得什么,这在19世纪第三个25年里,即使睁大眼睛也很难看得出来,而失去的东西却是太明显了。在积极层面上,西方带来的东西包括轮船、火车、电报、一小群西方教育出来的知识分子,以及比这一小群人数更少的当地地主和商人。地主和商人控制了出口,掌握外国贷款,就像拉丁美洲的大农场主或种植园主那样;或是成为与外国人做生意的中介商,就像印度孟买的祅教(Parsi)百万富翁。此外还有交流——包括物质和文化方面的。有些条件合适的地方还发展出口商品,当然规模还不太大。还有(这点值得商榷)在殖民主义直接统治下,有些地区开始以秩序代替动乱、以安全代替危机。然而,只有生性乐观之人才会说这个时期的西方征服活动所产生的积极作用超过消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