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冲突与战争(第7/8页)
我们已经观察了这些政府的肇端和战争在国内产生的影响和作用。然而,从长远的观点来看,他们造成的国际后果却更为显著。因为在19世纪第三个25年间,国际体系发生了根本的转变,这种有着深远意义的转变,是超出大多数现代研究者所认识到的。先前的国际体系只有一个方面尚未改变:即先进国家对落后国家的绝对优势,而且由于日本的加入,使得这种优势更加突出。日本是其中唯一一个非白人的国家,它在这段时间成功地仿效了西方。现代技术使得任何不具有这种技术的政府,受到具有这种技术的政府的摆布。
另一方面,大国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变化。在拿破仑失败后的半个世纪里,只有一个大国是真正的工业国和资本主义国家,而且也只有一个国家拥有真正的全球政策,例如一支分布于全球的海军,此即英国。在欧洲大陆有两个大国具有潜在的决定性军队,尽管它们的军事力量实质上不具有资本主义性质,即俄国和法国。俄国有着数量庞大且体质强壮的人口,法国凭借着可以动员革命大众,而且大众也有着革命动员的传统。奥地利和普鲁士比较而言,在政治军事上不具重要意义。在美洲,只有一个无敌大国——美国。就像我们已经看到的那样,美国没有闯入大国对立的重要地区中(在19世纪50年代之前,这些地区不包括远东)。但是在1848—1871年之间,或者更具体地说在19世纪60年代,发生了三件事情。第一件,工业化的扩张在英国之外造就出另一些本质上属于工业资本主义的大国:美国、普鲁士(德国)、比以往更强大的法国和稍后的日本。第二件,工业化的进展使得财富和工业生产能力日渐成为国际争霸力量中的决定因素,因此,俄国和法国的力量在相对降低,而普鲁士(德国)的力量则大大增强。第三件,这10年间出现了两个非欧洲的独立大国,美国(内战后统一在北方领导之下)和日本(随着1868年明治天皇的复位而有条不紊地着手于“现代化”)。凡此种种,第一次使全球大国的冲突成为可能。欧洲的商业和政府日益将它们的活动扩张到海外的趋势,以及它们在诸如远东和中东(埃及)等地区与其他大国的冲突,更增强了全球冲突的可能性。
在海外,这种大国结构上的变化,还没有产生重要影响。在欧洲,这种变化却立即发生了作用。俄国就像在克里米亚战争中所表现的那样,在欧洲大陆上已不再是潜在的决定性力量。同时,就像普法战争所显示的那样,法国也是如此,不再是潜在的决定性力量。相反,德国作为新兴大国,兼有强大的工业力量与技术力量,拥有比除俄国以外任何其他欧洲国家都多的人口,成为欧洲地区新生的决定性力量,而且一直保持到1945年。奥地利以奥匈二元帝国(1867年)的面目再现,但它之所以仍能长期充当“大国”,靠的只是其疆域的辽阔和国际交往上的方便而已。但奥地利还是比新统一的意大利强大。意大利为数庞大的人口及其外交雄心,也使它被视为大国角逐游戏中的一员。
所以,正式的国际结构逐渐从原来的国际结构中脱胎而出。国际政治变成全球政治。在这个全球政治中,至少有两个非欧洲大国发挥着有效作用,尽管一直到20世纪以前,它们的表现尚不太明显。再者,这也形成了资本主义工业寡头对国际市场的控制,它们联合一致在全世界施行垄断,却在彼此之间进行竞争。但这种状况在“帝国时代”来临之前,表现得并不突出。大约在1875年左右,这一切确实还很难发现。但新的大国结构基础已在19世纪60年代形成,其中包括对全欧战争的恐惧,这种恐惧从19世纪70年代起,已经浮现在国际事务观察者的脑海之中。实际上,在未来的40年间并未发生这样的战争。这40年对于当时人来说,比对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更加漫长艰难。然而,回顾过去,有超过30年的时间,在大国甚至中等国家之间并未发生任何战争(除美国和中国在1950—1953年间发生过冲突,但当时中国还算不上大国),处于这个时代的我们比任何其他时代的人都更清楚,在没有战争时总是害怕发生战争。尽管有冲突存在,这个自由主义赢得胜利的时代,基本上是平安稳定的。1875年以后,情况就不复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