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冲突与战争(第4/8页)
我们不应低估19世纪60年代伟大政治操作者的功绩,但必须指出,由于可以采取重大的制度变化而不会招致激烈的政治后果,而且甚至可以准确恰当地说,还由于他们几乎可以随意发动和停止战争,他们的事业遂变得更加容易。所以,在这一时期,无论是国内秩序还是国际秩序,只需冒极小的政治风险,就可以做出极大的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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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为什么1848年后的30年间,在国际关系形式上,而不是国内政策上,将是一个变化更加显著的时期。在革命的年代,起码是在拿破仑失败之后(见《革命的年代》第五章),大国政府已经极其小心地避免彼此之间发生大型冲突,因为经验似乎已经证明:大型战争和革命是如影随形的。既然1848年革命已匆匆来去,限制外交活动的因素便大大减弱。1848年之后的30年,不是革命的时代,而是战争的时代。其中有些战争实际上是内部矛盾、革命,或接近于革命现象的产物。严格地说,这些——中国的太平天国运动(1851—1864)和美国内战(1861—1865)——不属于本章讨论范畴,除非涉及这一时期的战争技术与外交问题。我们将在别处加以探讨(见第七章和第八章)。在此,我们关心的主要是国际关系体系中的紧张和变化,并留意国际政策和国内政策间的奇妙交织。
假如我们能够询问一位在1848年前实际处理国际外交问题的生还者——比如说能够询问帕默斯顿子爵(Viscount Palmerston),他在革命很久之前就担任英国外交大臣,其间除短暂间断,直到1865年去世为止,都持续处理外交事务——他肯定会做如下之类的说明:唯一可以算作世界事务的是五个欧洲“大国”之间的关系,它们的冲突可能会导致一场大规模的战争,这五个大国是英国、俄国、法国、奥地利和普鲁士(见《革命的年代》第五章)。五强之外,唯一具有足够野心和力量的国家是美国,但它可暂时忽略,因为美国把其注意力放在另一个大陆,而欧洲大国中没有一个对美洲有积极的野心,除了经济利益之外,这些经济利益是私人企业家关心的事,而不是政府的事。实际上,迟至1867年,俄国仍以700万美元的价格将阿拉斯加卖给了美国,并加上足够的贿赂金,以说服美国国会接受普遍被认为是一片乱石、冰川和北极苔原的地区。欧洲大国本身和那些占有重要地位的国家——英国,因其庞大的财富和海军;俄国,因其广阔的土地和强大的军队;法国,因其国土辽阔,军队强大,还有着相当惊人的军事业绩——有充分的野心和理由互不信任,但不至于无法达成外交上的妥协。在1815年拿破仑失败后的30多年间,欧洲大国没有使用过武力相互对抗,而是把他们的军事活动限制在镇压国内或国际的颠覆活动上,限制在一些地方骚乱上,限制在向落后国家的扩张上。
当时确实存在一个相当持续的摩擦根源。一方面是一个缓慢解体的奥斯曼帝国,另一方面是俄国与英国在该区的野心冲突,这两方面的结合遂形成了摩擦的根源。在奥斯曼帝国的解体过程中,一些非土耳其部分争取摆脱出去,而俄国和英国则对东地中海地区、现在的中东地区和介于俄国东部边界与英印帝国西部边界的地区,同样抱有争夺野心。只要外交大臣们不必担心国际体系有被革命打乱的危险,他们就可以一直忙于所谓的“东方问题”(Eastern Question)。所幸,事态并没有失去控制。1848年革命证明了这一点,因为尽管5个大国中的3个遭到革命颠覆,大国的国际体系仍然得以恢复,而且实际上并没有被革命所改变。事实上,除了法国之外,各国的政治制度也没有发生变化。
然而,接下来的10年将是显著不同的。首先,各大国(至少英国)把法国看成是搅乱国际体系的最大潜在祸害。法国在1848年革命后,以人民帝国的面貌在另一位拿破仑统治下出现。而且更严重的是,1793年雅各宾主义再现的恐惧,已不再是这个人民帝国害怕的事。拿破仑三世虽然偶尔宣称“帝国意味着和平”,但却特别喜欢干涉世界事务:远征叙利亚(1860年),加入英国对中国的战争(1860年),征服印度尼西亚南部地区(1858—1865),甚至当美国正在忙于其他事务时,冒险出兵占领墨西哥(1861—1867),但法国的附庸皇帝马克西米连(Maximilian,1864—1867)并没有执掌到美国内战结束。在这些横行霸道的举动中,法国并没有获得什么特殊利益,其出兵动机或许只是因为拿破仑三世认为这些活动可以增添帝国的光荣,有利于他的选举。法国只是强大到足以做出牺牲所有非欧洲国家利益的事。至于西班牙,尽管它也存有野心,想要恢复它在美国内战期间在拉丁美洲失去的某些影响,但已无能为力。只要法国的野心放在海外,就不会特别有害于欧洲大国体系;但是,一旦法国在欧洲大国间有争执的地区采取行动,就会扰乱到已经相当不稳的平衡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