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忠义超越民族(第2/7页)
[年羹尧荐胡期恒为甘肃巡抚,来京所奏之言皆属荒唐悖谬,朕观其人甚属卑鄙下贱。]后揭参金南瑛,为怡亲王曾奏荐,[并非无才之人。][荐举胡期恒之类以肆其蒙蔽也。]
年羹尧部下命西藏的番人服苦役,导致其离叛,朕诘问其经过,竟称此前业已奏报完毕,但实际上一次都未曾报告过。为何如此说谎?必须给朕回奏。
实际上,回信后不久,年羹尧便被免职了。接着在其左迁为杭州将军的赴任途中,雍正帝的诘问一条接一条如下雨一般:曰盐专卖权丑闻;曰官吏侮辱事件;曰贪污军费;曰乱杀无辜事件;曰人事变动不公……总数多达十多条。
从另一方面说,年羹尧对雍正帝是什么样的天子缺乏清晰的认识。他习惯了康熙时期宽大的政治,哪怕稍被谴责,仗着自己军功卓著,同时妹妹又是雍正帝宠爱的贵妃,处罚也会不了了之,因此他从不将其放在眼里。他将在任职期间囤积的如山般的财产分别用二十辆车、七八十艘船运往杭州,寄顿于途中各处的熟人处,即使万一有失,凭借这些财产也可安度一生。到达杭州时,陪同的人包括家庭成员共千余人,仆人之下还跟随着伺候仆人的仆人。其豪奢之甚宛如日本的大名出行的仪仗一般。雍正帝命令地方官调查年羹尧的财产,单不动产就有土地二百九十七顷,房屋一千二百间。雍正帝听闻此事后更加怒不可遏。
当雍正帝表明了要坚决彻底地追究年羹尧之罪的意思后,内外官吏争先恐后地揭发年羹尧的罪状。每一条罪状都令年羹尧的爵位和官位降低,转瞬间他被剥夺杭州将军的职位,成为一介平民。而且在此之后罪状依旧接连不断地增加,政府汇总这些罪状参劾年羹尧,竟列出大逆之罪五条、欺罔罪九条、僭越罪十六条、狂悖罪十三条、专擅罪六条、贪婪罪十八条、侵蚀罪十五条、忌刻罪六条、残忍罪四条,总共九十二条罪状。最终,年羹尧免于斩首,被令自裁,长子年富被判死刑,十五岁以上之子被判流刑,全部家产被抄,时值雍正三年十二月。
最令人感叹怜惜的是年羹尧的妹妹年贵妃。在针对她哥哥的判决下达之前,雍正帝被告知年贵妃病重,他下令若其病故则以高一级的皇贵妃之礼入葬。被明确给予期限的病逝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这不仅对年贵妃而言是悲剧,对雍正帝而言也绝对是沉重的悲剧。独裁君主不得不牺牲他的家庭生活。
有一事值得注意,即年羹尧被参劾的罪状之中最为严重的大逆之罪导致汪景祺连坐之事。汪景祺是年羹尧的私人秘书,是当时有名的文人。他将在受年羹尧延请后奔赴西部的途中见闻写成《西征随笔》,其中包含甚为僭越的内容。年羹尧读过此书,知道这些内容,但并没有参奏揭发他。这本书自然立即被清朝禁止出版发行,因此写了什么内容在当时是没人知道的,然而近年这本书在北京故宫被发现了。
现在我们看过便知,果然到处都是让雍正帝读后会生气的地方。他写到满族人去做地方官,因为不懂汉文,不能在所到之处顺利施行政治,即使如此也没有多少地方发生叛乱,这完全是侥幸;还称自雍正帝视为眼中钉的年羹尧任陕西总督后,施政周全,政治面貌焕然一新。最令雍正帝愤怒的是书中如下一个小故事:
先帝南巡杭州,杜诏方为诸生,于道左献诗,先帝颇许可之,赐御书绫字。杜捧归启视,则“云淡风轻近午天”四句也。某作七言绝句云:
皇帝挥毫不值钱,
献诗杜诏赐绫笺,
千家诗句从头写,
云淡风轻近午天。[1]
这么说多少有些苛刻,就算不是雍正帝也会生气的,而且仅仅是讽刺的对象是天子这一点就比较麻烦了。何况这个故事揭露康熙帝学问方面的幼稚,那么自己会不会也因为是异民族而动辄被中国的文化人蔑视呢?过虑的清朝天子一下子怒火中烧。汪景祺被处斩,其妻被发遣到东北北部边疆为奴。汪景祺自己在书的序文中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