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最后修润(第3/4页)

但起码就眼前而言,米开朗琪罗心满意足。拱顶绘饰既已完工,他终于可以放下画笔,重拾已暌违数年的锤子和凿子。

六年多前为教皇陵开采的大理石,如今仍躺在圣彼得广场,除了偷了几块的小偷,无人问津。绘制顶棚湿壁画时,米开朗琪罗并未忘记教皇陵案,每次从鲁斯提库奇广场走往西斯廷礼拜堂,他大概都会经过这堆大理石,这让他一再痛苦而清晰地想起自己的抱负如何遭到埋没。

完成湿壁画后,米开朗琪罗决心重启教皇陵案,也就是尤利乌斯当初叫他来罗马负责的工程。湿壁画揭幕几天后,他就开始替教皇陵画新素描。他还开始根据这些素描制作一个木质模型,并敲定租下罗维雷家族的一栋大房子作为工作室,地点位于台伯河对岸图拉真圆柱附近的渡鸦巷里。比起圣卡特利娜教堂后面的小工作室,这栋房子更为宽敞和舒适,附近有养鸡种菜的园圃、水井、葡萄酒窖,还有两间小屋可供他安顿助手。不久之后就有两名助手从佛罗伦萨前来,但一如往常,他又被助手搞得头大。其中一人姓法尔科内,来罗马没多久就病倒,还要米开朗琪罗照护。另一人(“邋遢男孩”[13])则不断给米开朗琪罗惹麻烦,迫使米开朗琪罗不得不放弃,赶紧安排他回佛罗伦萨。

教皇陵的雕制工作很快出现危机。拱顶湿壁画揭幕几星期后,尤利乌斯欢度了六十九岁生日,他动荡不安的统治也迈入第十个年头。他已逃过死神魔掌许多次,包括遭遇多次病危和暗杀而安然无事,躲过数次伏击和绑架,在米兰多拉城外炮火连天的战场上安然无恙,征战不利的预言和恶兆。最后,他还摆脱了失望、挫败的阴霾,平定一小撮法国枢机主教的叛乱,奇迹般地打败路易十二。当然,他还制服了意大利最难驯服的艺术家,让他在五年内完成了一件旷世杰作。

这种种苦难虽没要了他的命,却也大大戕害了他的健康,一五一三年开年不久,教皇就开始感到不舒服。到了一月中,已食欲全消,对于尤利乌斯这样的老饕而言,是不祥的征兆。不过他深信葡萄酒具有强身补精的效果,坚持品尝八种不同的葡萄酒,以找出哪种酒对自己最有利。他还不想放下公务,于是叫人把床搬进隔壁的鹦鹉室,在这里躺在床上,伴着他养的笼中鹦鹉,接见各国大使和其他宾客。

二月中旬,教皇仍无法吃,无法睡,但已有所好转,能在床上坐起,和德格拉西来杯马姆齐甜酒。看到他“气色好,神情愉快”,德格拉西很高兴。[14]眼前看来,尤利乌斯似乎又要逃离死神魔掌。但隔天,他照嘱咐服了一份含金粉的药剂(号称能治百病的假药),隔夜醒来,病情迅速恶化。隔天二月二十一日早上,罗马人民得知“恐怖教皇”驾崩。

几天后,仍无法相信这个事实的德格拉西在日记里写道,“在这城里住了四十年,从没看过哪个教皇的葬礼聚集了这么多人”。[15]尤利乌斯的葬礼于嘉年华会期间举行,全罗马人民之哀痛前所未见,几近歇斯底里。教皇遗体被安放在圣彼得大教堂内供民众瞻仰,民众硬是推开瑞士侍卫队,坚持要亲吻教皇的脚。据说就连尤利乌斯的敌人也潸然泪下,称他让意大利和教会摆脱了“法国蛮人的支配”。[16]

因吉拉米在圣彼得大教堂发表悼词。“天哪!”他以洪亮的嗓音高声说道,“天哪!在统理帝国上,他是何等之天纵英明,何等之深谋远虑,何等之功绩焕然,他那崇高而坚毅的心灵所散发出的力量,何等之举世无匹?”[17]葬礼结束后,尤利乌斯的遗体暂厝在这座重建中的大教堂的高坛里,位于西克斯图斯四世墓旁边,待米开朗琪罗的陵墓雕制完成后再移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