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信仰盔甲与光剑(第2/4页)

在法军随时可能入侵之际,拉斐尔和米开朗琪罗一样坚守岗位,继续在梵蒂冈绘制湿壁画。到一五一二年头几个月,他的团队已多了数名新助手。拉斐尔转进艾里奥多罗室后不久,十五岁的佛罗伦萨籍学徒朋尼(因在工作室里职责卑微而外号“信差”)就开始工作。[3]还有数名助手也已投入这项工作,包括曾在吉兰达约门下习艺的佛罗伦萨人巴尔迪尼。[4]拉斐尔从不缺助手,想投入他团队之人有很多。据瓦萨里记述,罗马有“许许多多投身画艺的年轻人,在制图上互较短长,互相超越,就为了博得拉斐尔赏识,出人头地”。[5]

米开朗琪罗也是年轻艺术家的攀附对象,但他无意于吸收门徒。晚年他宣称自己从未经营过工作室,[6]自命不凡的语气与鲁多维科对送儿子入吉兰达约门下一事语多保留形成对比。米开朗琪罗会为特定任务物色助手,但只是当他们为花钱请来的帮手,而不像拉斐尔一样予以提携、培养。米开朗琪罗有时虽会拿自己的素描给学徒研究,但大体来讲,没什么提携后进的意愿。诚如孔迪维所写的,他的艺术本事,他只想传授给“贵族……而非平民”。[7]

拉斐尔新湿壁画的主题是一二六三年发生在奥维耶托附近的一件奇迹。当时,一名从波希米亚前往罗马的神父,在距目的地约一百公里的博尔塞纳停下,到圣克里斯蒂娜教堂主持弥撒。圣餐变体论,即面饼和葡萄酒在弥撒中经神父祝圣后变成耶稣身体和血的说法,这位神父向来存有怀疑。但他在圣克里斯蒂娜教堂主持弥撒时,赫然发现经过祝圣的面饼(圣体)上竟出现十字形血迹。他用圣餐布(供放圣餐杯的布)擦掉血迹,圣体上还会再出现十字形血迹,屡试不爽。他对圣餐变体论自此深信不疑,而沾有十字血迹的圣餐布,则被放在奥维耶托大教堂主祭坛上方的银质圣体盒里。[8]

博尔塞纳-马恩省奇迹对尤利乌斯有特别的意义。一五○六年他御驾亲征攻打佩鲁贾和波隆纳时,曾让部队在奥维耶托停下,以在该城大教堂举行弥撒。弥撒完毕,他展示沾有血迹的博尔塞纳-马恩省圣餐布供众人礼拜。一星期后他高唱凯歌,入主佩鲁贾,两个月后再拿下波隆纳时,他不禁回想起奥维耶托之行,觉得那次走访深深左右了后来的局势发展,觉得那是一趟朝圣之旅,而上帝就以让他收服两座叛离城市作为回报。[9]

拉斐尔说不定目睹了教皇胜利进入佩鲁贾的场面,因为一五○六年时他正在替佩鲁贾圣塞维洛教堂的墙壁绘饰小湿壁画《三位一体与诸圣徒》(Trinity and Saints)。此外,教皇深信这一奇迹,在罗马教廷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要求拉斐尔作画予以阐明,也颇合时局。在他笔下,约三十名膜拜者在圣克里斯蒂娜教堂内,见证圣体在圣餐布上染出十字形血迹这一撼动人心的时刻。持烛的祭台助手跪在神父后面,几名妇人抱着婴儿,坐在教堂地板上。画面中央,光头但仍蓄须的尤利乌斯跪在祭坛前,非常抢眼(拉斐尔第四次将他画进梵蒂冈的湿壁画)。

画面右下方纳进了五名瑞士士兵(其中一人又是拉斐尔的自画像),再一次凸显了这幅画与时局的关联。有人可能觉得宗教场景里出现这些士兵似乎不太搭调,其实不然。尤利乌斯在一五一○年已创立瑞士侍卫队,作为教皇的御前护卫,并赐予据说由米开朗琪罗设计的独特服装(条纹制服、贝雷帽、礼剑)。教皇主持弥撒时他们在旁保护,偶尔还维持现场秩序,制服捣蛋信徒。《博尔塞纳的弥撒》(The Mass of Bolsena)里出现这些身穿制服的人物,还有另一层意涵。拉斐尔为这幅湿壁画初拟的构图里,并没有他们。初拟的素描里有尤利乌斯、神父、敬畏的会众(但姿态不同),没有这些瑞士佣兵。这幅素描大概画于一五一二年头几个月,当时瑞士是否出兵相助仍是未知数。数个月后,被放了两次鸽子的教皇对瑞士士兵的信任和耐心终于得到了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