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绝妙新画风(第2/4页)
尤利乌斯显然很满意署名室的绘饰,一完工,就再委任拉斐尔为隔壁房间绘饰湿壁画。不过,若孔迪维的说法可信,拉斐尔获委派这项新任务并不算是特别的荣宠。
取代米开朗琪罗完成西斯廷顶棚后半部分绘饰,拉斐尔或许真有这样的念头。他应已认识到,拥有庞大会众的礼拜堂比进出较受限制的署名室,更能展示、宣扬个人的本事。拉斐尔的湿壁画虽然杰出,《雅典学园》也的确比米开朗琪罗任意一幅《创世纪》纪事画还要出色,却似乎未能在一五一一年夏天引来同样的瞩目,也就是未如米开朗琪罗作品那般轰动。拉斐尔刻意留下《雅典学园》草图以供展示,试图借此吸引更多目光,就是为了弥补这一劣势,毕竟教皇的私人住所仍是罗马大部分人的禁域。不过,这幅草图似乎从未公开展示过。
不管耍了什么计谋,野心有多大,拉斐尔终究未能拿到西斯廷礼拜堂拱顶西半部的绘饰案。米开朗琪罗的湿壁画揭幕后不久,拉斐尔就开始绘饰署名室隔壁的教皇另一间房间。不过,他先修改了《雅典学园》,显示他受了米开朗琪罗风格的影响,曾被他嘲笑为孤僻“刽子手”的那个人的影响。
一五一一年初秋,《雅典学园》完成一年多后,拉斐尔重回这幅画前,拿起红粉笔,在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下方已上色的灰泥壁上,速写了一名人物。然后,这人像被反转打样,作法就是用油纸贴在壁上,印下粉笔速写图案。接着将这张印有粉笔线条轮廓的纸转成草图,将待添绘处的因托纳可刮掉,涂上一层新灰泥,然后将草图贴上壁面,将图案转描上去。最后,拉斐尔用了一个乔纳塔,画成独自落寞坐着的哲学家——“沉思者”(pensieroso)。[7]
这名人物(此画中第五十六人)一般被认为是以弗所的赫拉克利特。拉斐尔认为知识是通过师徒来传承的,因而《雅典学园》里到处可见这样的群体,孤家寡人的人物不多,而赫拉克利特正是画中少数之一,身边没有求知心切的弟子环绕。黑发蓄须的他,专注沉思,神情落寞,左手支着头,右手拿着笔在纸上漫不经心地乱涂,浑然不觉身边喧闹的哲学辩论。画中其他哲学家全是赤脚,身着宽松的袍服,只有他脚穿皮靴,上身是腰部系紧的衬衫,打扮相对来讲现代许多。最有趣的是,他鼻大而扁,因此一些艺术史家认为这名人物的原型正是米开朗琪罗,拉斐尔在看过西斯廷拱顶画后将他画进此湿壁画中,借此向他致意。[8]
如果赫拉克利特真是依照米开朗琪罗画成,那这份恭维可真叫人搞不清是褒还是贬。以弗所的赫拉克利特,又名晦涩者赫拉克利特、“哭泣的哲学家”,深信世界处于流变之中。他的两句名言,即“人不可能踏入同一条河两次”“太阳每天都是新的”,正可概括这一观点。但拉斐尔会起意将他画成米开朗琪罗的模样,似乎不是因为这一万物不断变化的哲学观,比较可能是因为赫拉克利特著名的坏脾气和对其他哲学家尖刻的鄙视。他冷嘲热讽毕达哥拉斯、色诺芬尼、赫卡泰奥斯等前辈哲学家,甚至辱骂荷马,说这位盲诗人该用马鞭抽打一顿。以弗所居民也不得这位乖戾哲学家的意。他曾写道,以弗所的全部成年人都应当吊死自己。
因此,拉斐尔为《雅典学园》添上赫拉克利特,可能既是在赞美他景仰的米开朗琪罗,也是在拿米开朗琪罗乖戾、孤僻的个性开玩笑。此外,这一举动背后也可能表示,米开朗琪罗西斯廷顶棚画风格的雄浑伟岸(及画中魁梧的人体、健美的姿态、鲜明的色彩),已超越了拉斐尔在署名室的作品。换句话说,米开朗琪罗笔下充满个性、孑然独立的旧约圣经人物,已把帕纳塞斯山和“新雅典”优雅、和谐的古典世界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