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俗世竞逐(第4/6页)

拿下米兰多拉后,教皇并未向费拉拉发动攻势。他一如往常地希望亲自带兵攻打,但由于法军增援部队不断沿波河河岸集结,他担心若败北可能被俘。因此,二月七日,他坐着牛拉的雪橇穿过深积雪的大地,回到波隆纳。不久,波隆纳也笼罩在法军威胁之下,一个星期后,他又搭雪橇东行八十公里,到亚得里亚海岸的拉文纳。在这里他待了七个星期,筹划攻打费拉拉的事宜,闲暇时则以看桨帆船迎着强风在沿岸海面上下奔驰为乐。三月时拉文纳发生小地震,众人都认为这是凶兆,但尤利乌斯的斗志丝毫不减。数场豪雨导致水塘外溢,河堤决口,但也未浇熄尤利乌斯的雄心。

少了教皇坐镇督军,对费拉拉的攻势很快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四月的第一个星期,尤利乌斯回波隆纳,亲自掌理军务。在这里,他接见了神圣罗马帝国马克西米利安皇帝的使节。该使节敦促他与法国言和,讨伐威尼斯,而非反其道而行,结果无功而返。另一个调解努力也是同样下场。尤利乌斯女儿费莉斯提议将她年幼的女儿与阿方索·德·埃斯特年幼的儿子联姻,试图借此让父亲与公爵和好。尤利乌斯回绝她的提议,将她送回丈夫身边,要她乖乖学她的针线活。[17]

五月到来,天气转好。法军再度兵围波隆纳,尤利乌斯再度遁逃拉文纳。佛朗切斯科·马里亚和他的部队也无心恋战,仓皇狼狈而逃,火炮和行李全来不及搬走而成为法军战利品。不久波隆纳不战而降,本蒂沃里家族回来重掌政权,结束了将近五年的逃亡生涯。令人惊讶的是,教皇得知大败,却未如平常一样勃然大怒,反倒语气平和地告诉众枢机主教,这次败战他的侄子要负全责,且佛朗切斯科·马里亚将以死相抵。

佛朗切斯科·马里亚却认为该负责者不是他,而是枢机主教阿利多西。一五○八年获教皇任命为驻波隆纳使节后,阿利多西作威作福,跋扈不仁,把自己搞得和在罗马一样不得民心,人民因而渴望本蒂沃里家族回来。波隆纳易手后,阿利多西易容逃出城门,怕波隆纳人民更甚于怕法军。

枢机主教阿利多西和佛朗切斯科·马里亚奉召前往拉文纳,当面向教皇说个清楚。两人于五月二十八日比尤利乌斯晚五天抵达。碰巧的是,两人在圣维塔列路狭路相逢,阿利多西骑着马,佛朗切斯科·马里亚徒步。枢机主教笑笑向这位年轻人打招呼,佛朗切斯科·马里亚的回应则没这么友善。“叛徒,你终于现身了?”他不客气地说道,“接下你的报应!”随即从皮带抽出短剑,刺向阿利多西,阿利多西中剑落马,一小时后一命呜呼。死前说:“我这是自作自受。”[18]

阿利多西死于非命的消息传出,许多地方大肆庆祝以示欢迎。德格拉西甚至感谢上帝夺走这位枢机主教的性命。“上帝啊!”他在日记里高兴地写道,“你的判决何其公正,你让这位虚伪的叛徒得到应有的报应,我们何其感激你。”[19]只有教皇哀痛这位挚友的死,“悲痛至极,放声大叫,恸哭失声”。[20]他无心再事征伐,下令班师回朝。

但更严重的问题赫然降临。回罗马途中,伤心的教皇在里米尼某教堂门口发现了一份文件,文件上写着路易十二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提议召开教会全体会议。这种公会议非比寻常,参加者包括所有枢机主教、主教和教会里的其他高级教士,是制定新政策、修改既有政策的重大会议。这种会议很少召开,但只要召开,常负有重大目标,而且影响非常深远,有时甚至把现任教皇拉下来。一四一四年召开的康士坦茨公会议,就是较晚近的例子之一。这场为期四年的会议罢黜了伪教皇若望二十三世,选出新教皇马丁五世,结束了“教会大分裂”。路易十二宣称他所提议的公会议,目的在于矫正教会内的弊病,为发动十字军东征土耳其人做准备,但明眼人都知道真正的目的是铲除尤利乌斯,另立一位敌对教皇。如果说康士坦茨公会议结束了“大分裂”,那么这场预定九月一日召开的新公会议,则可能让教会再度陷入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