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阴谋(第4/7页)

新礼拜堂于一四八三年夏,湿壁画完成的数个月后,正式开放。二十一年后的一五○四年春,尤利乌斯当选教皇职几个月后,拱顶上出现一连串不祥的裂缝。这种结构上的问题并非蓬泰利的错,因为他把墙盖得很厚,拱顶也很坚实,整栋建筑非常牢固。不过,礼拜堂面临着和圣彼得大教堂一样的困扰,即地基下沉。南壁已开始往外倾,顶棚可能因此而拉开、断裂。

西斯廷礼拜堂为此立即关闭,朱利亚诺·达·桑迦洛则在拱顶的砖石结构中插进十二根铁棒,以免各墙面散开。地板下面又放了更多铁棒,以遏制地基移动。然后,一五○四年秋,礼拜堂重新开放。修复过程中,曾作为士兵居住区的那几间房间不得不被拆掉,但礼拜堂受损的地方还不止于此。拱顶上的裂隙用砖块填补,然后涂上灰泥,顶棚湿壁画的西北角因此出现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白色涂痕,破坏了皮耶马泰奥所绘蓝天的完整性。

教皇与布拉曼特在梵蒂冈用餐时,西斯廷礼拜堂受损的拱顶是交谈的主题之一。在场的佛罗伦萨石匠师傅皮耶罗·罗塞利(科西莫·罗塞利的亲戚),后来将他们两人的谈话内容写信告诉给米开朗琪罗。[11]皮耶罗·罗塞利在信上说,教皇告诉布拉曼特他打算派朱利亚诺·达·桑迦洛到佛罗伦萨请米开朗琪罗回来,然后请他负责绘制该礼拜堂拱顶的湿壁画。[12]布拉曼特回答说米开朗琪罗不会接这个案子。“教皇陛下,没有用的,”这位建筑师解释说,“因为我已跟米开朗琪罗详细提过这件事,而他跟我说了许多遍他不想管这礼拜堂的事。”据布拉曼特的说法,米开朗琪罗信誓旦旦地说“除了陵墓,他什么都不想做,也不想碰画”。[13]

皮耶罗接着写到布拉曼特如何继续以谨慎的措辞,说明这位雕塑家是如何不适合承接这份工作的。他告诉教皇:“教皇陛下,我认为他没有足够的勇气和毅力接这个案子,因为到目前为止他画的人像不多,尤其重要的是,这些人像位于高处,而且要按前缩法呈现,这和在地面作画是两码事。”[14]

布拉曼特深知自己这番看法不是随便乱说,因为从事艺术这么久以来,他已完成无数壁画,这点是米开朗琪罗所不能比的。他曾在乌尔比诺随皮耶罗·德拉·佛朗切斯卡(十五世纪中叶最伟大的绘画大师之一)习画,至这时为止他已在贝加莫、米兰绘成多幅湿壁画,包括斯福尔札堡里的湿壁画。圣门(Porta Sanca),即罗马东区接近拉特兰宫(Lateran Palace)的城门,其上面的湿壁画也是出自他之手。

另外,米开朗琪罗虽和布拉曼特一样最初习画,但拿画笔的经验却少之又少。十三岁时,他已投入佛罗伦萨画家吉兰达约门下习画。吉兰达约的字面意思为“花环商”,因他的金匠父亲专门制作女子的时髦花环状发饰而得名。对年幼的米开朗琪罗而言,能得到这样一个名师指导实在是三生有幸。吉兰达约不仅富有进取心,人脉广,还长于制图,画艺纯熟,高效多产。他极其热爱绘画,梦想为环绕佛罗伦萨的城墙壁全都绘上湿壁画(城墙周长超过8公里,有些墙段高47英尺)。

作为西斯廷礼拜堂绘饰团队一员的吉兰达约,在二十一年的创作生涯中画了无数湿壁画。不过他最出色的作品当属《圣母和施洗者圣约翰生平》(Lives of the Virgin and of St John the Baptist)。这幅作品位于佛罗伦萨新圣母玛利亚教堂的托尔纳博尼礼拜堂,一四八六年开工,一四九○年完成,涂绘总面积达5900平方英尺,规模之大在当时堪称空前。若没有多名助手、徒弟帮忙,不可能完成。所幸吉兰达约经营了一间大工作室,兵多将广,他的儿子里多尔佛和兄弟戴维、贝内戴托,都是他工作室的成员。他替托尔纳博尼绘饰时,米开朗琪罗是他的门下弟子之一,因为一四八八年四月,此工程进行两年后,米开朗琪罗的父亲博纳罗蒂和他签了合约,让米开朗琪罗跟他习艺。[15]习艺时间原定三年,但最后大概只维持了一年,因为不久之后,洛伦佐·德·美第奇要吉兰达约推荐弟子进圣马可学苑,他立即推荐了这名新收的弟子。洛伦佐·德·美第奇设立这所学校的目的,在于培育雕塑与人文学科兼修的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