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变革中的疆域原子能时代的美国(第7/18页)

美国世纪

1941年,美国出版商亨利·卢斯(Henry Luce)在《生活》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名为《美国世纪》(The American Century)的著名文章,文中宣称“我们美国人并不快乐。我们对美国感到不满,对于自己与美国的关系也感到不满”。而卢斯认为,美国人应当是快乐的,因为相较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美国人在物质上“显然是富有的:不仅衣食无忧,娱乐活动也很丰富,还有大量的休闲时间,我们非常富有”。在卢斯看来,美国政体存在的问题体现在人们的心理上。从本质上讲,这些问题又归结为一个事实:虽然“美国在20世纪成为世界上最强大、最重要的国家,但美国人却无法在精神上和现实中适应这个事实。因此,他们未能发挥作为一个世界强国公民应有的作用”。卢斯控诉道:“这种失败已经给美国人自己以及全人类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由于美国在自由世界和法西斯主义之间保持中立,卢斯试图唤起一种新的美国作为世界强国的愿景,这是一种真正美国式的愿景,它激励我们生活、工作,以活力和激情努力开创一个“美国世纪”[12]。

其他国家当然会对“美国世纪”这一说法颇有微词,不过,就连美国人自己也并非都会表示赞同。虽然美国人目睹着纳粹在欧洲的暴行,可能已经认识到这场战争比他们原先以为的更像是一场十字军东征,但他们却未必因此就像卢斯力陈的那样会去渴望“在全世界推行、鼓动、点燃所谓的民主准则”。卢斯呼吁加强国际主义,但对一些人来说这听起来太像帝国主义了。而其他人,例如副总统亨利·华莱士(Henry A. Wallace),虽传达了类似的主张,但也试图淡化美国在热爱自由的民主世界的主导地位。华莱士强调各国之间的国际合作这样一种面向全球的新政,追求的不是开创一个“美国世纪”,而是基于“人民的和平”这一理念去开创一个“普通人的世纪”。归根结底,这是一场伟大的圣战,其神圣之处不在于战争本身,而在于其意义,其胜利成果不是结束,而是追求自由的“人民革命”的开端。华莱士认为,这是“自由世界胜利的代价”[13]。

为了阐释美国尚未施行的推进全球民主化进程的主张,华莱士援引19世纪美国南北战争为例加以说明。他认为正如这场自由与奴役之间的战争一样,二战也是“一场被奴役的世界和自由世界之间的斗争”。正如“1862年的美国必须在奴役和自由之间做出选择”一样,这场20世纪中叶为自由和民主的重生而打响的战争也必须有一个最终的结果。然而,对于美国来说,这两场战争之间的相似之处不只在于道德层面。1945年,在这样一个历史的关键时刻,美国再度有一位总统在战争期间去世。这一年4月12日,富兰克林·罗斯福溘然逝世,消息震惊全国。

很少有人知道,罗斯福总统的健康状况一直在恶化;事实上,直到他去世,大多数美国人都不知道这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总统,1921年便已瘫痪。罗斯福不仅熟稔于操纵自己的形象,同时也擅长经营美国的形象,这一点从他对30年代的骚动和金融危机,以及对二战的创伤和混乱的处理中可以看到。十多年来,他带领美国朝着新的经济和思想观念前进,这些新观念使得美国超越了自身舒适地带的羁绊,超越了“山巅之城”的束缚,迫使美国在思考新政下国家与公民的新型关系的同时,也思考它在联合国和整个世界中的新型关系。罗斯福至今仍然被认为是与林肯一样伟大的美国领袖。在他逝世后,美国人再也听不到他在“炉边谈话”的广播中那抚慰人心的声音,听不到他提醒美国民众说他们在国际民主运动中担任着重要角色,也听不到他赞美“美国人民的杰出能力和能量”,让美国人民相信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自己都产生了影响。[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