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在最后的边疆之外美国的新政(第17/19页)

20世纪30年代最为持久畅销的小说当然就是玛格丽特·米切尔(Margaret Mitchell)写就的内战史诗小说《飘》(Gone With the Wind,1936年),后来还被搬上了银幕。这部作品不仅让人们从经济大萧条的困境中退避出来,还肯定了个体只要经得住考验就能成功走出逆境的这种观点。小说中的主角斯嘉丽·奥哈拉(Scarlett O'Hara)几乎没有什么姐妹情谊或者社会团结的观念,撇开她是女性这个事实,她代表的是当时各类文化中银幕英雄的一种结合体。这些银幕英雄大多是男性,不过分为两类,一类是高贵的普通人,如《史密斯先生到华盛顿》(Mr Smith Goes to Washington,1939年);另一类则是不光彩的罪犯,如《国民公敌》(Public Enemy,1931年)或《疤面煞星》(Scarface,1932年)。

事实上,20年代时阿尔·卡彭让美国人开始对黑帮着迷,到了30年代,小说读者和电影观众对此已经达到了痴迷的程度。不过,这种现象传达出的信息却是复杂的,并不是说电影的道德观有问题,而是因为犯罪的反派角色是移民,他在组织内部的毁灭性行为造就了他、最终也毁了他。对斯嘉丽·奥哈拉和疤面人来说,美国梦都是一个靠不住的命题,对那些处于边缘社会地位的人而言尤其如此。在当时越来越流行的“硬汉派”或“低俗”侦探小说中,银幕上描绘的美国人生活中潜伏的不确定性也一直在遭到消解。这种小说提供了一种逃避现实和证实现实的矛盾结合,常常会安排一个普通人作为主角,不管是达希尔·哈米特(Dashiell Hammett)笔下的萨姆·斯佩德(Sam Spade)还是雷蒙德·钱德勒(Raymond Chandler)笔下的菲利普·马洛(Philip Marlowe),在一定程度上都能顺利闯过作家为他们安排的各种逆境。

和小说背景里所处的经济大萧条时期相呼应,这种小说将美国的城市生活表现得相当悲观,不过这也正是关键所在。30年代的侦探小说的本质是明智的理想主义之于现实困境的胜利,其核心则是一种愤世嫉俗的乐观主义:盎格鲁—撒克逊种族的侦探维护着“美国”的价值,同时也意识到美国梦的背后隐藏着的腐败与妥协。“总得有个人到这些穷街陋巷里去,”钱德勒写道,“这是一个自己并不卑鄙,也无污点或者胆怯的人。”美国人开始越来越认同,或者说希望他们自己可以认同钱德勒描述的“普通”却又“不凡的人”[18]。即使这种“罪行”是纳粹主义的威胁,或者说,尤其是当这种罪行是纳粹主义的威胁时,30年代末的美国流行文化趁机顶着这种威胁定义了美国人,也定义了美国和美国理想。在美国首部公开反纳粹的宣传片《一个纳粹间谍的自白》(Confessions of a Nazi Spy,1939年)片尾的审判场景里,检察官宣布道:“美国并不只是一个仍然保存民主的国家。美国本身就是一种民主。在这种民主中,上帝赐予自由的人们灵感,自由的人们则决意永远捍卫我们继承的自由。”

在美国观众看到这部电影之前,欧洲已经处于战争的边缘。影片上映5个月后,德国入侵波兰。这时,由于持续不断的行业动荡以及1937年夏天开始的经济崩溃,新政遭到破坏,几乎完全失去了势头。政府颁布了一连串新立法,试图稳定经济、保护农民、确立最低工资,但罗斯福不得不拼尽全力,才能让这些立法得以实施。他在1939年1月向国会发表的国情咨文里承认,美国人的首要任务可能不再是全国性复苏,而是国防。不过,这并不是说美国面临着什么迫在眉睫的威胁。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的时候,罗斯福像威尔逊那样发表声明宣布中立,并且在附录里声明可以向同盟国出售武器和物资。罗斯福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既能捍卫民主,同时又能保持一定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