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应许之地通往美国世纪的大门(第14/19页)
进步的国度
19世纪晚期,美国因为移民问题感到不安的同时,又遭遇了一系列的金融恐慌,其中最严重的一次从1893年一直持续到1897年。这个时期的新兴工业巨头招来的批评之多,几乎和移民的数量一样。约翰·洛克菲勒(John D. Rockefeller)、安德鲁·卡内基(Andrew Carnegie)、安德鲁·梅隆(Andrew W. Mellon)、约翰·摩根(J. P.Morgan)和科尼利厄斯·范德比尔特(Cornelius Vanderbilt)这些人从运输(海运和铁路)、工厂、金融、石油和钢铁行业中积聚了自己的财富,推动了整个国家的物质发展,但同时也招来了对于这种发展的道德质疑。里斯和斯蒂芬斯等新闻记者以及贝拉米等作家在批判美国社会中越来越明显的财富失衡现象时,撬起了美国经济发展的基石,而这块基石之下隐藏的东西恰恰是令人不安的。19世纪80年代后期到90年代,反托拉斯(垄断)运动兴起,漫画家托马斯·纳斯特(Thomas Nast)等人将反托拉斯的观点向更广的人群传播。1888年的《谢尔曼反托拉斯法》将反垄断编入法典,但在1895年的美国政府诉奈特公司的所谓“糖业托拉斯案”(Sugar Trust Case)中,这部法律却被判无效。
反托拉斯法的颁布以及对这部法律的第一次重大质疑,跨过了一道实质上的历史分水岭:从镀金时代过渡到“进步时代”。当然,这样的时代划分只是为了历史学家的方便,在当时并没有什么意义。尽管1893年的金融恐慌通常被称为进步时代的“起点”,1893年之后影响美国的金融和社会力量本身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物,只不过它们的表现形式的确是新的。这个时期支撑着美国工业发展的不仅仅是洛克菲勒、摩根或卡内基的个人野心,也不只是他们雇佣的以移民为主的劳动力,而是他们的商业模式。实质上,洛克菲勒等人赚钱的方法就是给到目前为止相对不受限制的市场建立一种秩序,换句话说,就是吸收或者说消除竞争。
洛克菲勒于1872年创立的俄亥俄标准石油公司在十年后成为标准石油托拉斯,是美国“大财阀”最为有力的一个例证。作为首个也是最成功的垄断集团,标准石油托拉斯受到了保守派社会评论家的欢迎,也同样遭到一些忧虑的社会评论家的谴责。洛克菲勒对生产流程中的每一个阶段都做出了严格的合理化改革——修建了自己的输油管,建造了自己的仓库,洽谈了有竞争力的运输合同——这些做法当然都提高了生产效率。
J.P.摩根也采用类似的方法,将美国的铁路从濒临破产的边缘救了回来,后来又将注意力转向钢铁行业,在1901年创立了美国钢铁公司。从商业层面上来说,标准石油公司和“摩根化”的铁路都是从联合中获得力量的典例。几十年前刚刚结束的那场内战在某种意义上而言也是为了获得这种团结的力量,因此对于美国人来说这并不是多么难以接受的观点。然而,就金融而言,信仰曾经是并且也一直都是任何系统里的自由基;不是所有人都热衷于“财富的福音”那种自由放任的宗教。
那些热衷于此的人在洛克菲勒和摩根身上所看到的,即使不是一种自力更生的理想男性的缩影的话,至少也是一种近似的形象——一个在金融的前沿地带奋力向前,为美国的发展谱写全新篇章的个体。那些人将财富视为国民健康和活力的标志,不过,在威斯特笔下的西部牛仔看来,这个等式中还包括一个略微排他的元素。用于辩论这个话题的语言常常能够显示辩论中充斥的偏见。洛克菲勒本人就指出过,“大企业的发展不过是适者生存原理的具体表现”,这就是“自然的法则,也是上帝的意志”[22]。这是一种典型的美国式观点,在很大程度上和17世纪清教徒的观点极为相像。与此同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在这个将许多非裔美国人和其他移民团体排除在外,只包含了盎格鲁—撒克逊白人的自由市场里,自然和上帝就能享有完全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