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言而喻的真理革命共和国的建立(第9/17页)

逐渐崛起的美国民族主义本身包含着一些相互强化的成分,例如公众普遍相信殖民地前线的军事效力,也对这样一种民兵志愿军系统十分信任。这一系统的起源可以追溯至英国1181年颁布的《武备条例》。该条例规定,所有体格健全的自由人都必须自筹经费,为保护公众而参与军事训练。虽然在欧洲,随着职业军队逐渐兴起,这种平民服役的观念已经显得十分陈腐,但在殖民地冲突的背景下,市民是社会抵御攻击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从经济和意识形态上讲,这种方法都有其可取之处。另一种方法就是雇佣正规军,由各殖民地提供经费,但军队效忠于皇家总督。不过,当时的殖民者强烈反对1765年的《英兵驻宿法案》,因而要想建立一个长期、稳定的军队并不怎么可行。一个市民可以在危机时刻被改造成一名士兵,危机过后又可以迅速回到市民的角色,这样的方式不仅廉价,而且从殖民者的角度看来也更加安全。不过,也未必要让公民强制服役。为自身利益的自我防御也许确有必要,但一旦危险过去,武装反抗的需要也就随之消失了。正如宾夕法尼亚牧师约瑟夫·多德里奇(Joseph Doddridge)所回忆的,殖民地民兵志愿军的成员“在他们选择成为士兵的时候,就是士兵;当他们选择放下武器的时候,就变回了平民。这种军队服役行为是自愿的,当然也就谈不上报酬”[12]。

相反,这些民兵志愿军如果被征召进了新组建的大陆军,至少会得到一定工资,但这也不会立即将他们转变为统一的职业战斗力量。这样一种自愿的军事传统,加上近乎普遍被神话的英勇作风,都无法为殖民地的军队建制提供稳定的根基。实际上,殖民地从来没有成功组织起一支固定军队。大陆军和各州的民兵志愿军虽说是并肩作战,但有时候也令人无法理解地做不到这一点。乔治·华盛顿(George Washington)曾愤怒地指出,1780年在南卡罗来纳的卡姆登战役中,民兵志愿军“刚一开火就撤退了,导致大陆军遭受到四面围攻,寡不敌众,只好不求胜利、但求自保”[13]。如果说民兵志愿军有时候并不可靠,那么,13个殖民地同心协力反抗英国政府这件事情,也并不是那么可靠。或者毋宁说,爆发的是13场本质上互不相关的革命,这些革命最终都沿着相似的轨迹,但却是从完全不同的方向朝预期的终点进发,也带着不同的目的和动机。

华盛顿之所以可以成为大陆军的将军和总指挥,与其说是因为拥有丰富的军事经验,不如说是因为他是弗吉尼亚人。大陆军希望,让一个弗吉尼亚人掌管一支最初由新英格兰人组成的军队,能促进殖民地之间的团结。华盛顿本人是保守派,同时也是一个富有的种植园主,这些特质无疑减轻了保守主义者对于激进运动的恐惧,选择华盛顿后来也证明是一个明智之举。华盛顿在1775年7月走马上任时,殖民者刚刚经历过美国独立战争中最为血腥——至少对于英军而言——的战役,发生在波士顿的布里德山邦克山战役(6月17日)。英国军队在邦克山战役中获得了相对的胜利,此后,对于美国人来说,战争局势则每况愈下。英国人很快攻陷了纽约,并一直占领到战争结束。实际上,在独立战争的过程中,英国军队成功夺取了所有主要的美国城镇,华盛顿打的败仗要比胜仗多,但殖民者最终还是取得了战争的胜利,而这在很大程度上仍然要多亏华盛顿个人。华盛顿非常擅长平衡独立战争中各个群体的利益。不得不说,这件工作有时候也会让他难以将精力集中在战场上。

1776年年底,仅仅是战争的第二年,美军就迎来了转机。华盛顿在12月26日的特伦顿战役中成功指挥大陆军横渡了即将涨潮的德拉瓦河,取得胜利,殖民军的士气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得到增长。不过,华盛顿还是继续给大陆会议施压,要求提供更多的殖民地正规军。他强调“除非是在最紧迫的危急时刻,否则根本不应该依靠这些民兵志愿军,或指望他们提供援助”。实际上,他愤怒地说:“在这令人心神不宁的危机中,他们落后、迟钝的懒散面貌似乎证实了这样一种担心:没有什么可以使他们走出家门。”这其实是华盛顿一以贯之的信念:他从不会相信一支志愿军能起到多大作用。实际上,他曾经指出,美国人轻信民兵志愿军不仅可以“组成小纵队在林间作战”,而且可以在其他方面无所不能。但在他看来,无论是民兵志愿军还是“没有经验的军队”,都不能“胜任真正的战争”[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