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克拉希尼克(第5/14页)
俄军实际的推进情况与康拉德日益错乱的构想相抵触,于是康拉德又浪费了宝贵的数日思索该怎么办。吉娜封他为毛奇再世,因此他得表现出毛奇的样子。八月二十二日晚上,康拉德终于向麾下诸将发令。他命令位于雅罗斯劳的莫里茨·冯·奥芬贝格将军的第四集团军与位于其左边的维克托·丹克尔的第一集团军向东北进发,丹克尔进向卢布林,奥芬贝格进向海乌姆。鲁道夫·布鲁德曼将军的第三集团军和已从塞尔维亚抵达的第二集团军部分兵力,则要从伦贝格往东攻向布罗迪(Brody)。晚上八点看过康拉德的命令后,奥芬贝格惊讶于那些命令“有非常详细的行军表,却只字未提整体计划,未提我们该怎么做”。命令里完全没有指导思想。[28]这就是康拉德的作风,不事先计划,但视情况随机应变,如果成功就在事后把事实塑造为明确的计划,如果失败则把它们撇得一干二净。
康拉德的整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有问题。要攻向卢布林和海乌姆以切断俄国通往华沙、布列斯特-立陶夫斯克(Brest-Litovsk)的铁路,从南边、东边威胁维斯瓦河边诸要塞,只有在德国人从北边、西边威胁它们的情况下,这个计划才行得通。德国人未做出这样的威胁。他们已在八月二十日败于贡宾嫩(Gumbinnen),正在东普鲁士重整其军队。这意味着康拉德的钳子,最顺利的话,只会抓到空气;最糟糕的话,则反会遭俄国的钳子痛击,挡住其退路,使其无法井然有序退到桑河边(桑河是克拉科夫和往北、往南进入德国、奥匈帝国之道路的屏障)。
康拉德的一九一四年三月计划,预想由丹克尔第一集团军的九个师进攻与奥芬贝格第四集团军的九个师交战的俄军侧翼,并以伯姆-埃尔莫利的第二集团军为预备队。但由于第二集团军的兵力以分批零星的方式从塞尔维亚移入,康拉德于是将其报到的对象,由丹克尔部、奥芬贝格部,改为这时正与俄国第三、第八集团军相对峙的布鲁德曼第三集团军。事实上,俄国兵力集结愈来愈大,第二集团军必须增援奥军右翼,但由于康拉德让这支部队先到塞尔维亚过水,导致它来时已经太迟,对该地的战局也没有帮助。一如在塞尔维亚所见,这意味着奥军的兵力在每个地方都会太弱,在任何地方都打不出决定性的胜仗。丹克尔的日记证实此点:他写道,“我们后面”“空空荡荡”——只存在一种可能性,即德国一个军往南推进到塔尔努夫(Tarnow)或克拉科夫,以将德奥两军连在一块的可能性。除此之外没有预备队可用于乘胜追击或解救失败的进攻。
加利西亚境内三个半的哈布斯堡集团军,就是奥匈帝国用以对付俄罗斯蒸汽压路机的所有兵力。这样的兵力不足以令敌人生畏,奥芬贝格不得不在开赴边境的征途中发函麾下诸将,“尽管俄军火炮比我们多上许多,但我深信我们炮兵向来的优秀表现会抵消那一优势”。他肯定是在开玩笑。俄军的重炮和高爆炸药会把奥地利“向来的优秀表现”一下子打倒在地。奥芬贝格忆道,通过经严密审查的奥地利报纸,比通过康拉德本人,更能清楚了解丹克尔部、布鲁德曼部的动向。康拉德拟定计划时,从未向他的将领透露计划内容。奥芬贝格把这称作康拉德的“秘密系统”,后来这位参谋总长则用它改写一九一四年历史,把自己塑造成受无能下属拖累者。[29]康拉德事后声称他的三个集团军乃是一个环环相扣的大体系的一环,这个大体系的最佳防御之道就是进攻(以加利西亚第三集团军为诱饵引俄军来犯,第一、第四集团军则南进攻击该俄军),但那是厚颜无耻的虚构之词,以为哈布斯堡的野战集团军能在俄军部署越来越密的五百公里战线沿线自由移动,想法太偏离现实。